三十一

狂风还在阁楼里肆虐，漫天飞舞的信纸碎屑如同落雪，在打斗的劲风里盘旋翻涌。

破碎的幻境碎片不断撞击四周的墙壁，书架被力量震得咯吱作响，一层层书籍簌簌往下掉落。耳边交织着无数虚幻的人声，有旧日的叹息，有歇斯底里的争执，还有撕心裂肺的告别，那些属于阁楼主人的记忆碎片，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绕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砚周身翻涌着浓重的黑色执念黑雾，他的动作带着近乎疯狂的凌厉，指尖凝聚的黑雾一次次朝着对面的副本幻灵轰去。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副本幻灵借着幻境扩散的力量，身形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它狞笑出声，声音混杂着无数人的回音：“你还在自欺欺人？沈砚，你明明什么都记得，却非要把一切埋藏在心底。”

苏晚被乱流掀得后退数步，她攥紧手腕上的契约印记，那枚和沈砚绑定的印记正发烫发烫，随着副本本源动荡，契约也在微微震颤。她抬眼望向沈砚，只见他面上冷硬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那些被执念尘封的过往，正顺着失控的幻境，一点点破土而出。

【系统提示：幻境侵蚀加剧，阁楼主人的记忆正在强制外泄，副本真相即将显露。】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落定，阁楼中央那封滚落的亲笔信，被呼啸的狂风卷动，缓缓翻开。

泛黄的信纸之上，字迹潦草，带着落笔之人极致的痛苦与悔恨。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投射在阁楼半空。

原来阁楼主人，曾拥有过一段真挚的感情。他满心欢喜地交付全部真心，可却遭遇了背叛与欺骗。他将所有的思念、委屈、不甘，全都写进一封封信件之中，一封封封存进书架。他本以为，这些信件会永远沉寂，可无尽副本的力量，将他残存的执念拉扯出来，构筑出这一座阁楼副本。

他并非天生的副本恶灵，他只是一个被情伤困住，困在无尽回忆里的可怜人。

而沈砚，便是这一切的旁观者。

幻境画面流转，众人看清了沈砚的过往。

年少的沈砚，也曾误入这座阁楼副本。彼时副本尚且完整，阁楼主人还没有彻底堕入失控。沈砚亲眼看见对方日复一日写着信件，将满腔心绪寄托在纸页之上。他曾经试图劝说对方放下过往，可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后来阁楼主人的执念彻底爆发，副本开始扭曲，无数幻境开始吞噬闯入者。沈砚为了挣脱副本的束缚，为了活下去，他选择了斩断和这里的牵连。

他没有毁灭阁楼，却也没有救赎那个被困住的灵魂。

他带着一身伤痕离开，可心底始终压着一份愧疚。这份愧疚，慢慢沉淀，化作了如今这股汹涌的执念。

所以方才幻境爆发，他才会如此失控。他不是在对抗副本幻灵，他是在和当年那个没能出手的自己对峙。

“原来如此……”苏晚低声呢喃，心口微微发沉。

沈砚周身的黑雾猛地剧烈波动，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冷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痛苦。

副本幻灵狂笑起来，周身幻境碎片疯狂膨胀：“看看吧！这就是真相！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杀伐果断的强者，他也有逃避，也有遗憾！这副本的悲剧，他同样脱不了干系！”

幻灵抬手一挥，无数破碎的信件幻境朝着沈砚席卷而去，那些旧日的画面一遍遍在他眼前回放，逼迫他直面当年的懦弱。

沈砚闷哼一声，被幻境冲击得踉跄半步，黑色的执念雾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苏晚见状，立刻冲破乱流上前，契约印记发出微光，她伸手，稳稳抓住了沈砚的手臂。

“别被幻境困住。”苏晚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幻听，清晰传入沈砚耳中，“过去已经发生，可现在，我们还有选择。”

沈砚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封阁楼主人最后的亲笔信，在狂风之中彻底摊开，信纸的末尾，写着一行被泪水晕染模糊的字句。

「我恨的从不是那个人，我恨的是困在回忆里走不出去的自己。若有后来者，不必替我复仇，只求放过，也放过我。」

【系统提示：副本最终抉择触发。】

【抉择一：彻底摧毁阁楼副本，抹杀阁楼主人残存意识，副本通关，获得高额积分奖励。】

【抉择二：接纳阁楼主人的执念，解开所有信件幻境，释放残存灵魂，副本完成救赎，积分收益减半。】

【抉择三：放任幻境继续扩散，副本彻底崩坏，所有人将被幻境吞噬，永久困死在此处。】

冰冷的三条抉择，清清楚楚浮现在阁楼半空。

阁楼之内狂风依旧呼啸，漫天纸絮纷飞。

副本幻灵的脸色骤然剧变，它没有想到，最后的信，竟然是这样的内容。它原本以为，阁楼主人满心都是怨恨，会驱使闯入者完成复仇，可到头来，对方所求的，不过是解脱。

“不可能！”幻灵厉声嘶吼，“他明明那么痛苦，怎么会想要放过！”

苏晚看向那封静静躺在木桌旁的信，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

沈砚的执念黑雾，在看见信上文字的瞬间，正在缓缓收敛。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积压了许久的心结，终于看见了出口。

可危险依旧没有消散。

若是选择救赎，就要直面无数幻境的反噬；若是选择摧毁，便要亲手抹除一个苦苦挣扎的灵魂；若是迟疑，三人都会葬身于此。

阁楼的墙壁开始不断出现裂纹，副本本源已经摇摇欲坠，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