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中转站的白光缓缓褪去，冰凉的金属地板映着穹顶浮动的淡蓝色数据流，喧嚣声瞬间将两人包裹。

来来往往的玩家身上还带着各个副本残留的痕迹，有的衣衫破损，有的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低声交谈、清点战利品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里是所有副本之间短暂喘息的安全区，规则写明：中转站禁止直接击杀玩家，却没有禁止结盟、设局、下圈套。

明刀不能动，暗箭防不胜防。

陆时衍的手掌依旧扣着沈知微的手腕，那道羁绊红线藏在衣袖之下，持续传递着彼此的情绪。他的感知铺开，无声扫过四周，秦野那道阴鸷的视线一直黏在他们后背，没有移开。

“别回头。”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不敢在这里动手，但是会找帮手。”

沈知微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远处角落。秦野已经转身，快步走向一群聚集在一起的玩家。那几个人身上气息凶悍，腰间挂着各式锋利道具，一看就是常年组队刷高难度副本的老手。秦野凑过去，低声交谈，时不时抬眼瞟向他们这边，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开出诱人的条件。

“他在拉拢人。”沈知微借着羁绊，把自己看到的画面同步传给陆时衍。

陆时衍眸色沉了沉，牵着她往奖励兑换区走。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悬浮在身前，晚自习副本的结算奖励逐条展开：大量基础积分、一张一次性精神防御卡，还有一件【残页护符】——正是方才课本怨灵掉落的特殊饰品，佩戴之后，可以降低规则类怨灵的精神侵扰。

【系统提示：羁绊绑定玩家奖励共享，积分已同步划入两人账户，道具可自主分配。】

“护符你戴着。”陆时衍指尖一点，将那枚带着淡淡纸香的护符推到沈知微的面板上，“下一个副本大概率还是规则怪谈，对你用处更大。”

沈知微没有推辞，指尖轻点收下护符，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一瞬间心底安稳不少。她看着面板上积攒起来的积分，开口：“我们去兑换点补给，灵力药剂、隐匿粉末，还有能短暂屏蔽羁绊气息的道具。秦野知道我们双人羁绊的弱点，他一定会针对这点布局。”

中转站兑换商铺是一排悬浮的玻璃柜台，琳琅满目的道具在柜台后静静陈列。疗伤药剂、破障符、追踪印记、迷惑类道具应有尽有，只是越稀有的东西，需要消耗的积分越高。

两人并肩站在柜台前，快速挑选物资。陆时衍负责挑选攻击性与防御型药剂，沈知微则专门找用来反追踪的物品。羁绊红线持续发烫，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二人生死相连，一方重伤，另一方也会承受同等伤害。这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就在沈知微选中一小瓶【气息遮蔽散】，准备确认兑换的瞬间，陆时衍忽然猛地拉了她一把，将她拽到柜台侧面的阴影里。

“有人放追踪印记。”

沈知微心头一紧。顺着陆时衍示意的方向看去，方才和秦野交谈的一名短发女人，装作无意从他们附近路过，指尖极快地弹了一下，一枚几乎肉眼看不见的银灰色光点，朝着沈知微的后背飘来。

一旦印记粘上，无论他们传送到哪个副本，对方都能锁定坐标。

陆时衍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精准点在那枚光点上。光点“滋”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直接消散在空中。短发女人脚步一顿，侧头望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已经放了不止一枚。”陆时衍皱起眉，“他们分头行动，好几个人分散在周围，伺机投放印记。秦野打算等下一次副本开启，直接跟着我们进场，在副本里面围杀。中转站不能杀人，副本里没有这条限制。”

沈知微的心往下沉。秦野记恨晚自习副本里的失败，又觊觎陆时衍手里的高阶道具，现在拉了一支小队，摆明了是打算以多打少。

“我们能不能避开他们，选别的副本入口？”

“副本是随机匹配。”陆时衍摇头，“除非消耗巨额积分，指定副本，代价太大。而且就算我们刻意避开，秦野手里有追踪印记，只要印记生效，依旧能跟过来。”

交谈之间，秦野带着那几名玩家，已经朝着兑换区这边缓缓围拢过来。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只是分散站在出口附近，堵住大半去路，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几个人神色淡漠，看似各干各的，视线却牢牢锁死两人，封死了所有悄悄溜走的路线。

秦野缓步上前，脸上扯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隔着几步距离停下，没有越界触碰中转站的安全红线。

“陆时衍，沈知微。”他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二人耳中，“晚自习副本算你们运气好。不过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你们那边。你们这特殊的羁绊，确实少见，要是落到我手里，价值可不低。”

陆时衍把沈知微护在身后，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想动手，等进副本。在中转站挑事，系统会直接抹除玩家资格，你不敢。”

“我当然不敢在这里动手。”秦野低笑一声，“但下一个副本就不一样了。我身边这几位，都是老玩家。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扛住我们一队人的围攻。”

他身旁的短发女人抱着胳膊，淡淡补充：“识相的话，把副本掉落道具和大部分积分交出来，再解除羁绊。我们可以留你们一条命。不然，下次副本开启，就是你们的死期。”

沈知微从陆时衍身后探出头，平静看向他们：“羁绊不是我们想解就能解开的。至于道具和积分，有本事，副本里自己来拿。”

她的冷静出乎秦野意料。秦野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冰冷的系统广播忽然在整个中转站响起。

【通告：C级随机副本《旧钟表店》即将开启，自愿传送通道开放，倒计时三分钟，玩家可自行选择进入。】

悬浮在大厅另一侧的传送门亮起灰金色的光，门框边缘缠绕细密的齿轮纹路，滴答滴答，如同钟表走动的声响。

秦野眼睛一亮，转头和同伴对视一眼。

“就是这个。”他低声道，“我们一起进这个副本。里面空间复杂，多死角，最适合埋伏。”

说完，他深深看了陆时衍和沈知微一眼，带着小队成员，率先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副本里见，别想着逃跑，你们已经被标记了。”

一行人陆续走进传送门，光芒一闪，身影消失。

喧嚣褪去，兑换区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微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抬手摸了摸衣袖，确认没有漏网的追踪印记。

“他们进去了。”

“嗯。”陆时衍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发烫的红线，“他们以为标记成功了。刚才我毁掉的只是明面上那几枚，还有一枚隐藏型印记，落在了兑换柜台边缘，目标不是你我，是我们经过时残留的灵力波动。”

沈知微一怔：“那岂不是还是会被跟上？”

“不一定。”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谋划，“我们可以反向利用这个印记。跟着印记的追踪逻辑，给他们一个假坐标。”

他抬手，将刚刚兑换到手的隐匿粉末撒在一小块废弃的金属碎片上，注入一丝属于他的灵力。那碎片微微闪烁，和他们二人的灵力气息几乎一模一样。陆时衍随手将碎片丢向另一侧无人的传送通道。

“印记会锁定这股灵力，引导他们以为我们走了别的入口。但我们，就进《旧钟表店》。”

沈知微瞬间懂了。

秦野的小队以为可以守株待兔、半路围杀，却不知道，猎物早就知道了猎人的计划，准备反过来设局。

三分钟倒计时即将走到末尾，灰金色的传送门光芒越来越盛，齿轮转动的滴答声越来越清晰。

“准备好了吗？”陆时衍侧头看向她，眼底褪去方才的冷厉，只剩下认真，“这一次，不再是被动躲避。我们主动迎上去。”

沈知微握紧手里装着药剂的小玻璃瓶，轻轻点头。手腕上的羁绊红线微微震颤，两人的心跳、感知、力量，再次紧密相连。

“准备好了。”

【副本传送倒计时：10、9、8……】

淡金色的白光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周围中转站的人影、柜台、数据流一点点消融。下一秒，齿轮转动的声响在耳边放大，陈旧木头与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们踏入了昏暗幽深的旧钟表店。

墙壁上挂满各式各样停摆的老钟表，指针全部定格在午夜十二点。而在店铺阴影深处，秦野一行人已经提前抵达，正藏在一排排高大钟表后面，静静等候他们上门。

一场早有预谋的围杀，即将在滴答不停的钟表声里，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