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顺着门洞往里灌,携着深夜湖水的寒凉。
你静静立在玄关,冷眼望着门口摇摇欲坠的男人,心底依旧压着未消的芥蒂。
你开门,是不忍他在外冻出大事,不是心软,更不是原谅。
可聂玮辰已经顾不上分辨你的情绪。
看见你没有立刻关门,那双熬得通红、盛满惶恐的眼眸里,瞬间撞进细碎的光亮。
低烧烧得他头脑昏沉,四肢酸软僵硬,所有的矜贵、克制、骄傲,彻底被病痛和整夜的煎熬磨得一干二净。
他不再端任何姿态,也不敢再惹你半分不悦,拖着发麻发僵的双腿,慢慢挪进屋内。
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刺骨晚风,室内暖融融的空气骤然包裹上来。
巨大的温差让他身体骤然一轻,随即袭来一阵更深的眩晕,脚步猛地虚浮一晃。
你本就盯着他的动静,见状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你微微蹙眉。
隔着一层西装面料,都能清晰摸到他冰凉僵硬的皮肉,偏偏额头贴过来的温度,滚烫异常。
寒热交织,是实打实冻了整夜、硬熬出来的低烧。
就这一个短暂的搀扶动作,聂玮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几乎是本能的、急切的微微侧身,顺势轻轻靠向你。
不敢用力压、不敢过分僭越,只是将大半重量虚虚倚在你肩头,带着病气的温热呼吸,轻轻扫过你的耳侧。
嗓音哑得彻底,黏黏糊糊,满是虚弱的撒娇意味:
“好晕……站不住了。”
从前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的聂玮辰,彻底不见了。
此刻他只是个冻得发冷、发着低烧、满心惶恐怕被你抛弃的少年,乖乖靠着你,温顺又可怜。
你垂眸看着他凌乱的额发、苍白的脸颊、泛红的眼尾,语气依旧平淡冷淡: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胡闹。”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像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聂玮辰耳廓微热,鼻尖发酸,乖乖垂着眸,半点不敢反驳。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辩解,所有狼狈、病痛、煎熬,全是自己活该。
你扶着他,一步步走到客厅沙发旁,示意他坐下。
可他不肯。
一旦松开你的力道,他就立刻微微攥住你的手腕,指节微凉、力道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挽留,生怕你转身就走、再次把他晾在一边。
他抬眼望你,眼底湿漉漉的,盛满委屈与依赖,尾音软得发糯,带着病后的慵懒黏糊:
“别走开,好不好?”
“我一个人坐,会更晕。”
顶级豪门掌权人,在外万人敬畏、说一不二。
此刻在你家里,在你面前,卑微又乖巧,全然一副任你拿捏的模样。
你挣脱不开他轻柔的桎梏,也懒得再和虚弱的他置气,只能顺势站在沙发边。
聂玮辰见你没有推开他,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心底的恐慌散了大半。
他缓缓坐下,却依旧不肯松开你的手腕,指尖轻轻蹭着你的皮肤,像个讨安抚的小孩,一遍遍确认你没有彻底厌弃他。
暖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疲惫、脆弱尽数放大。
高烧未退的薄红染在脸颊,褪去了所有疏离冷感,只剩下软糯的温顺。
他仰头看着你,眼神寸步不离黏在你脸上,不肯错过你分毫神情。
“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
他先低低开口,语气诚恳又卑微,没有半句狡辩,没有半句敷衍,
“我不逼你原谅,也不逼你翻篇。”
“你想气多久、冷我多久,都可以。”
话音落下,他轻轻拽了拽你的手腕,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示弱,声音轻得像呢喃:
“但是别躲着我了,行不行?”
“我真的怕了。”
“没有你的地方,我待不住,也熬不住。”
整夜死守的寒凉、风吹的酸痛、低烧的眩晕、被你冷落的恐慌,此刻尽数化作软糯的示弱。
他不再砸钱补偿,不再用资本兜底。
如今的他,只剩一颗满心悔意、只想黏着你的真心。
你静静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你的模样,心里那团汹涌的怒火,早已慢慢平息。
可根深蒂固的隔阂、三观的差异、他从前模糊的边界感,依旧横在你们之间,无法轻易抹去。
你冷淡开口:
“我只是让你进来避寒,不代表我原谅你。”
“聂玮辰,你错的不是应酬,是你的态度,是你默认暧昧的三观。这点,你改不掉。”
直白的一句话,精准戳破他所有侥幸。
聂玮辰身体微僵,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
他知道你说的是实话,是他最大的问题。
多年的圈层浸染、从小到大的优渥纵容,让他养成了淡漠边界的陋习,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可他抬眼再望你时,眼底依旧执拗又温柔。
他微微用力,轻轻把你的手拉近,额头轻轻抵在你的手背,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温顺又卑微。
“我改。”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无比坚定,带着软糯的恳求,
“以前是我糊涂,被圈子惯坏,三观歪得离谱。”
“别人的常态,不是我的借口。”
“我为你改,慢慢改,一辈子改,好不好?”
“你慢慢看,慢慢验。”
“只要你肯给我机会,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改。”
低烧让他的声音愈发绵软,句句都是掏心的示弱与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