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静湖的夜风早已不是微凉,是浸骨的寒。
昼夜温差极大,湖畔湿气重,整夜的冷风裹挟水汽,死死裹在聂玮辰单薄的西装面料上。
从清晨站到深夜,整整十四个小时。
水米未进、彻夜未眠、长久僵立、冷风侵蚀。
他原本清隽挺拔的身形,此刻早已绷不住往日的笔直。
背靠冰冷铁门,身体微微佝偻,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不是刻意示弱,是身体彻底失温后的本能颤栗。
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得近乎惨白,眼尾那片红血丝从昨夜绵延至今,熬得浑浊又疲惫。
太阳穴突突地疼,脑袋昏沉发晕,四肢像是灌了冰,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微烫的虚热。
他低烧了。
身体在极限透支后,终于扛不住,发起了低热。
可他依旧不肯走。
不敢离开。
心里只剩一个偏执到近乎病态的念头——
一走,你就真的不要他了。
远处的司机实在看不下去,犹豫再三,终于小心翼翼拨通了你的号码。
他不敢打扰、不敢多言,只敢极其恭敬、谨慎地开口:
“小姐,冒昧打扰您。聂先生从昨天夜里一直守到现在,滴水未进,湖边太冷,他现在已经发烧了,身体快撑不住了……您能不能,开门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让他进去避个寒。”
这通电话,是最合理、最自然、最不强行降智的碰面铺垫。
不是你心软,不是他硬闯,是旁人实在看不下去,替濒临透支的他求了最后一次机会。
别墅内暖光融融,室温舒适安稳。
你捏着手机,指尖顿了很久。
心里依旧清醒、依旧介怀、依旧没有真正原谅。
他的错,他的三观,他从前漫不经心的暧昧陋习,半点没消。
可你无法否认——
门外那个人,是真的在拿自己的身体,硬生生赎罪。
你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起身。
不是心软妥协,不是原谅,
是不忍看他死在门外。
你走到玄关,指尖落在门禁开关上,轻轻按开。
厚重的铁艺大门,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声,缓缓向内敞开。
夜风一瞬间灌进来,带着深夜湖水的寒意,也将门外那个狼狈至极的人影,彻底送入你的视线。
门开的瞬间。
聂玮辰猛地抬眼。
他本来已经昏沉得快要靠着门板睡着,低烧让他视线发虚、头脑发懵,整个人处于半虚脱状态。
看见门缝透出暖光、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濒临黑暗的人,突然抓到唯一一束光。
他怔怔看着你。
站在暖黄灯光里的你,干净、安静、眉眼冷淡,依旧没有半点笑意,没有半点软化。
可这一眼,足以击溃他所有强忍的克制。
他站得太久,冻得太狠,身体早已僵硬麻木。
想朝你走一步,双腿却发软发麻,身形狠狠踉跄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
你下意识蹙眉,往前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距离,让你彻底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精致的西装被夜露打湿,褶皱狼狈,早已没了半分顶级少爷的矜贵。
额前碎发被冷风吹得凌乱,贴在发烫的额头上。
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脸颊却因为低烧透着不正常的薄红。
眼尾通红,眼底盛满熬了整整两天的疲惫、惶恐、委屈。
堂堂聂玮辰,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稳住身形,抬眼凝着你。
目光死死黏在你脸上,一刻不敢挪开,像是怕一眨眼你就关门、再次把他丢弃在寒夜里。
低烧让他声音更哑、更轻,带着浅浅的气音,还有压抑了整夜的哽咽。
他不敢主动上前,不敢碰你,
只是站在冷风里,遥遥望着你,小心翼翼、软软地开口,带着卑微到骨子里的乞求:
“你……终于肯见我了?”
一句简单的话,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
你站在门口,暖风吹着你,冷风吹着他。
一暖一寒,一静一惨,壁垒分明。
你看着他眼底的红、脸上的病色、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温柔:
“聂玮辰,你一定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不是关心,是质问,是无奈,是看不惯他这般自我折磨。
聂玮辰闻言,喉结轻轻滚动,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
他往前极慢地挪了半步,身形依旧不稳,声音软得近乎讨好,带着病后的虚弱与极致的撒娇委屈:
“我不折腾……你就不见我。”
“我怕我不熬着,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他目光定定望着你,盛满破碎的偏执:
“我冷……我好晕……”
“宝宝,让我进去,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