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旧渡口往南,有人用炭笔在一棵枯树根部画了一道指向南方的箭头
确认旧渡口标记的那个傍晚,林墨在桌前坐了很久。他把陶罐主人的第二张地图和铁匣子里的旧地图并排摊开,逐段对照了两幅图上旧庙以南的区域。铁匣子的旧地图在旧庙以南的标注密度比陶罐主人的地图稀疏得多,像是前者在绘制时还没有完全勘探到那一带。陶罐主人的地图则更详细,在旧庙以南约四十里处又标了一处符号,形状跟旧渡口石阶上的那组一致,但旁边画了一条短弧线,像是注明了该位置与运河主流之间的关系。
他拿起笔,在总图上沿着旧渡口的位置向南延伸了一段,在陶罐主人标注的第二个符号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旁边注了一行字:“旧庙以南四十里处,符号与旧渡口石阶一致。”他搁下笔,把三幅地图按照年代顺序并排放置,铁匣子旧地图在最底层,陶罐主人地图在中间,他自己的总图在最上层。三层纸页叠在一起,像是同一条河道在不同时间被记录下来的三套水位线标记,各自独立又共享同一套坐标框架。他在那间铺子的桌案前坐了一段时间,侧过头,目光穿过窗框的边缘,沿着运河方向望去。暮色已经沉下去了,河岸的轮廓在夜色中连成一道深浅交替的线条,正在缓慢地向远处延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入秋的风从运河方向灌进来,带着水面蒸发后的潮气和岸边草木枯萎的气味。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天你沿着旧渡口继续往南走一段,走到四十里左右,看看陶罐主人标记的第二个位置还有没有可辨认的痕迹。如果还在,把位置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赵守仁应了一声,第二天清晨沿着运河岸再次出发。这一次他走了更远的路程,从旧渡口继续往南走,沿着运河岸走了将近两天,沿途的河岸比上游更加荒芜,两侧的植被也开始变得稀疏。他在路边看到过几处零散的旧刻痕,大多已被风化侵蚀得只剩浅痕。第二天傍晚,他到达了陶罐主人标注的大致范围。他在河岸东侧的一棵枯树根部看到了一组新的炭笔符号——不是刻的,是用炭笔画的,线条比旧刻痕更细、更新,像是画上去的时间不会太久。符号的位置在枯树底部,被一片下垂的枯藤半掩着。他拨开枯藤蹲下来,确认了符号与陶罐主人地图上的位置一致,旁边新增了一道炭笔箭头,指向南方的方向,笔迹比主体符号略淡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箭头旁边没有文字或符号说明。
赵守仁没有动那组符号,只是把位置和箭头的方向记下,在四周巡视了一遍。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新标记后,沿着运河岸向北折返,在第三天的午后把沿途见到的情况如实复述了一遍。
林墨在灯下听完之后,把总图取出来,在旧庙以南四十里处的枯树根旁添了一个小圈,又在箭头指向的方向画了一条短线,在短线末端打了一个问号。旧系统的覆盖范围比他预想的更远,陶罐主人的标记在沿线几处关键位置仍然存在,路径本身也已经积累了新的炭笔符号和箭头,像是正在被过往的人持续使用和维护。那些旧符号和炭笔箭头一起在枯树根部形成了可被循迹的连接段,让总图上的线段在旧庙以南继续延伸。总图在该区域还没有完全闭合,但延伸的方向和路径段已经可以辨认并用于进一步的标记和追踪。那些正在沿着运河岸行走的人以各自的频率在沿途的旧墙和树根上留下新的炭笔标记,沿着同一段河道继续向南推进,在旧庙以南约四十里的枯树根部持续向北传递状态和可运行的确认记录,等待新的信息从下游返回到运河上,让总图上那道尚未闭合的线段延伸至更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