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济南的旧书铺多了一只不摆上架的箱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济南的旧书铺多了一只不摆上架的箱子

赵守仁再次出发去济南的那天，天刚亮透，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浅浅的金色。他没走水路，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用了三天多的时间才到济南府。进城的时候是傍晚，他从西水门进去，顺着城墙根绕到主街，在归云斋门口站住了。归云斋的门板还合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像是屋里的人还没歇下。他抬手叩了三下门，两重一轻，他退后半步在门槛外面等着。门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露出赵德成堂弟的半张脸。老人眯眼看了他片刻，然后侧身把门让开了一条可以通过的宽度。

赵守仁侧身进去，门在身后合拢。铺子里的陈设跟上次来时一样——书案、柜台、架子上密密匝匝的书册和卷轴。他走到柜台前面站定，从怀里摸出一只叠好的旧布包放在柜面上，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片对折过的旧麻纸和一枚未刻字的铜钱。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碰那两样东西，抬手指了指书案旁边的方凳示意他坐。赵守仁在方凳上坐下来，把麻纸展开搁在柜面上：“德州站已经确认了。窄巷到通州到河西务到杨柳青到天津卫到德州这一线的站点都已经开始运行。济南是这条线路上的下一站。”

老人拿起麻纸看了片刻，放下，视线从那枚未刻字的铜钱上掠过，在柜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济南这间铺子不临河，不在码头边上。位置偏中段，四面都是住家，后墙没有低窗。如果不打算另找一个码头侧的商铺来替代的话，就需要考虑其他方式。”

赵守仁把归云斋周边的街巷格局和铺面分布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说：“归云斋后院有一间堆放旧书的耳房，窗户朝北开，窗台距离地面约四尺，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两端都有出口，一端通主街，一端通水门方向。那扇窗户可以替代通州后墙的低窗，用来传递物证。”

“北窗的窗台距离地面约四尺，比通州那扇高出不少，但巷子平时走的人少，夜间更安静。如果在窗台内侧放一只带盖的木箱，箱口朝外，盖子内侧系一根细绳，绳头垂到窗外，外面的人拉动绳头就能打开箱盖，不需要从窗台翻越。”老人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案底下的一只小木箱拖了出来，箱体不大，新旧不一，边角被磨得有些发亮了。他在柜面上拍了拍那只木箱的盖子，声响闷而短：“这箱子放在后窗内侧，不用挂牌子，不用做标记，只要有人路过窗台拉动绳头，盖子就会自然弹开。把东西放进去，松手，箱盖会自动合拢。”

赵守仁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扇北窗的高度和窗台的承重能力，确认了老人说的那只木箱的尺寸与窗台宽度之间的关系，然后直起身说：“三天之内，会有人从通州方向送一枚刻了字的铜钱过来，作为济南站启用的确认信物。铜钱送到之后，归云斋就算正式接入系统了。”

老人把那只旧木箱搬到了北窗内侧的墙根下，箱子摆放的位置与窗台对齐。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济南站不需要额外的人手。这间铺子本来就开着，每天有人进出，不会因为多一只木箱就引起注意。”赵守仁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北窗的位置和木箱的朝向都在心里记下了，然后转身往门口走。他在门槛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三天后铜钱会到。到了之后，箱子里的东西会沿着北边的路径继续传下去。”老人没有回答。门在他身后合拢，他从窄巷退出去，沿着城墙根走回西水门，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北折返。夏夜的风从田野尽头吹过来，带着庄稼正在生长的气息和河水蒸发后的潮润，吹在脸上温温的。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侧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归云斋的方向隔着一片屋脊和树影已经看不见了。济南站已经确认了。下一站是临清——七站中的最后一站，终点之外的最后一个固定点位，它的位置已经在那张总图上预留了空位，正在等着被填入最终确认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