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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临,厦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粉色的渐变,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彩画。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火,昏黄的光晕从门窗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泽。
在这片熙攘的人流中,有两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穿梭着。
张海楼将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黛青色的身影。
张海侠则走在他侧后方几步的位置,姿态相对从容一些。他侧着身子,假装在打量路边摊上的货物,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追随着前方那个身影。
两人的演技虽然略显生涩,但好在街上人多,倒也不算太显眼。
张海沫浑然不觉身后跟着两条尾巴。
她在一家西餐厅门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家新开的馆子,门面不大但装潢精致。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开那扇镶着磨砂玻璃的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随即合上,将她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街对面,张海楼和张海侠齐齐闪身躲进老旧的干货铺子檐下,隐入明暗交错的阴影里。
透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餐厅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他们看到张海沫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落座,脊背挺直,侧脸柔和,沐浴在暖白的灯光下,安静又舒展。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餐厅里面走了过来,在她对面落了座。
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身材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颇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明亮,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一看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他微笑着对张海沫说了句什么,张海沫也抬起头来,笑着回应了一句。
两人的对话隔着玻璃自然是听不见的,但从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来看,气氛颇为融洽,丝毫没有初次约会的拘谨和尴尬。
街对面的干货铺子旁边,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张海楼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笑脸,尤其是他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帽檐,指节泛白,把帽子揉出了好几道褶。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个四眼田鸡是谁?
张海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也一直锁在窗内那两个人的身上,沉沉的,像一潭表面平静底下却翻着暗流的水。
他比张海楼沉得住气,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但他握着干货铺门框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在木头上留下指印。
窗内的两个人浑然不觉外面的暗流涌动。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两杯红酒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灯光透过酒液在桌面上投下碎金似的光影。
那个男人举起酒杯,微笑着朝张海沫示意了一下。张海沫也笑着举起杯子,两人的酒杯在桌面上方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红唇在杯沿上印下一道淡淡的痕迹,然后抬头又朝对方笑了笑。
张海楼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不能忍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抬脚就要往马路对面冲。
张海侠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
张海侠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依然落在窗内的两个人身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飞速思索什么,

你这样冲过去,打算怎么说?

就说……就说家里出事了!师父摔了!让姐赶紧回去!
张海楼急中生智,编瞎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张海侠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窗内那个男人又给张海沫添了酒,笑得殷勤又得体,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他松开了张海楼的胳膊,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暮色中的人流,大步朝那家西餐厅的门口走去。
张海楼走在前面,步履生风。张海侠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神色沉静如水,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与那张平静面孔截然不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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