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软暖,莲香漫彻整座乾元山。
自从那日偷亲被抓包、却死撑着拒不承认之后,太乙真人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气。
他堂堂阐教金仙,论风姿、论修为、论灵宝,哪一样不是洪荒顶尖?
偏偏在金光这里,屡屡失态、屡屡吃瘪、屡屡心跳失控。
最让太乙不服的是,
他总觉得自己之所以频频被动,是因为撩得不够明显、气场不够碾压。
于是,太乙暗自立下决心:接下来,他要光明正大、行云流水、格调高雅地“色诱”,
不动声色拿捏氛围,让金光彻底服气,再也不敢随意怼他、调戏他、堵他嘴巴。
在太乙的自我认知里:他不是心动,他只是在重塑阐教金仙威严。
可在金光眼里:太乙,从头到尾,幼稚得可爱,笨拙得好笑,全程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午后天光,最是温柔,透过层层荷叶洒下细碎金纹,落在灵池水面,波光粼粼。
太乙特意挑了这个最氛围感的时辰,开始了他自认为滴水不漏的撩人计划。
太乙先是回洞府认认真真梳洗一番,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红白道袍换得崭新平整,领口特意松了两分,恰到好处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锁骨,不刻意露骨,却自带清冷仙韵。
周身灵宝微光流转,淡淡的道韵仙气萦绕周身,步步生风。
太乙心里算盘打得响亮:含蓄、高级、仙风道骨、润物无声,这等风姿,凡人看之倾心,仙人看之动容,金光必定暗自心悸、收敛嚣张。
准备完毕,他缓步踱至荷池边。
金光正坐在垂柳青石上,单手支颐,漫不经心地看着满池莲花,指尖转着一颗莹润莲子,慵懒又松弛。
太乙轻咳一声,刻意压低声线,调出自己最磁性低沉的语调,缓缓开口:“此地风清月近,莲色天成,贫道今日便演一套清心剑。”
说完,不等金光应答,他便提剑起式。
太乙剑法本就飘逸绝世,道韵绵长,此刻他刻意放慢节奏,每一式都拉长姿态,抬腕、转身、旋身、收袖。
动作极尽舒展好看,衣袂随风翻飞,宛如仙月坠落凡尘。
太乙的侧脸线条利落冷峻,余光却时时刻刻斜斜瞟着青石上的少女,满心等着看见金光失神发呆、目不转睛、眼底惊艳的模样。
可现实截然相反。
青石上的金光半点波澜没有。
她不仅没看剑,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多抬,目光依旧落在满池莲花上,指尖慢悠悠剥着莲子,偶尔还打个小小的哈欠,一副百无聊赖、早已看腻的模样。
太乙:“……”
剑风一顿,道韵险些崩散。
他不死心,又特意来了一记凌空旋身,身姿飒沓,灵宝光芒骤然一亮,刻意拉出漫天细碎光华,氛围感直接拉满。
太乙暗自笃定:这下,总该被惊艳到了。
下一瞬,就听见金光淡淡飘来一句:“你剑风太大,把我这边的莲香都吹跑了,吵得我想睡觉。”
太乙身形一僵,凌空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尴尬得脚趾扣地。
他自以为封神的绝美剑法、高级色诱,在金光眼里,仅仅是——吵。
太乙心底瞬间五味杂陈,又气又窘又憋屈,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硬撑着收剑,故作淡然:“不懂大道剑韵,罢了,与你多说无益。”
嘴上嫌弃,耳根却悄悄红了大半。
金光侧首瞥太乙一眼,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梳最整齐的发、穿最利落的袍、练最摆拍的剑、装最冷的仙,实则全程只为博她一眼惊艳。
偏偏笨拙又纯情,全程自我陶醉、自我脑补、自我尴尬。
简直可爱到离谱。
剑法失败,太乙依旧不死心,立刻开启第二套色诱方案——慵懒禁欲风。
太乙收了长剑,缓步走到池边石桌旁,随性落座,单手撑额,微微垂眸,故作慵懒休憩。
日光落在太乙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侧脸俊美清寂,气质温润又疏离,活脱脱一副谪仙小憩模样。
他心里暗暗得意:静态总比动态稳,这般安静温柔、禁欲清冷,最是勾人心弦。
谁知下一秒,金光直接起身,抱着一盘剥好的莲子,转身就往远处走。
太乙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去哪?”
金光头也不回:“离太近,容易被你的自恋气场熏到。”
太乙:“……”
这一刻,他多年的自信,彻底遭受重创。
太乙终于深刻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自以为高级、隐晦、风雅的色诱,在金光眼里,全程社死、全程滑稽、全程透明。
太乙所有的小心思、小刻意、小悸动,全部被金光看得一清二楚,偏偏他自己还傻傻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太乙又羞又恼,偏偏无处发泄,只能绷着脸坐在石桌旁,假装高冷,实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就在太乙暗自郁闷、纠结要不要彻底放弃撩人计划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软糯身影哒哒哒跑了过来。
是刚结束修行的灵珠子。
小团子穿着一身迷你道袍,墨发束起,小脸白白嫩嫩,带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径直跑到石桌边。
灵珠子方才在偏殿修行,远远看完了全程——
看他师尊刻意耍帅练剑、刻意装酷休憩、刻意绷着脸装清冷,还全程偷偷瞄那位漂亮的金光仙子。
小孩子心思纯粹、眼最通透、嘴最不把门。
灵珠子歪着小脑袋,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认认真真抬头看着一脸高冷、故作淡定的太乙,天真发问:
“师尊,你今天好奇怪哦。”
太乙心头一跳,瞬间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强装镇定:“为师何处奇怪?好好修行,莫要乱言。”
灵珠子完全不怕他的故作严肃,老老实实掰着小手,句句暴击:
“师尊你练剑不看剑,一直看金光仙子。
师尊你梳头梳好久,平时都不梳的。
师尊你坐着不休息,一直偷偷看金光姐姐。
师尊是不是……很喜欢金光姐姐呀?”
字字清脆,句句属实,童言无忌,直击要害。
整座荷池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乙整个人彻底僵住,脑袋轰然一空,脸颊、耳根、脖颈,瞬间爆红到底,血色一路烧透。
他活了万年,闯遍洪荒、论战群雄、脸皮厚绝三界,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窘迫炸裂、无地自容。
他慌乱抬手捂住灵珠子的小嘴,压低声音,强行威严:“小孩子家家不许乱猜!不许胡说!为师只是待客守礼!休得妄言!”
灵珠子被捂住嘴巴,眨巴着无辜大眼睛,呜呜两声,满脸疑惑。
不远处,还没走远的金光将这全程童言暴击听得一清二楚。
金光倚在垂柳边,肩头微微颤动,忍笑忍得浑身发麻。
好家伙。
她调侃半天、逗弄半天都没能彻底攻破,竟然被一个四岁小团子三句话直接干穿。
灵珠子挣脱师尊的手,还不忘补最后一刀,软软道:“可是师尊脸红啦,师尊从来不对别人脸红的,只对金光姐姐脸红!”
太乙:“……”
彻底破防。
太乙心态崩得彻彻底底,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仙尊高冷姿态,耳根红得滴血,手忙脚乱地拎起自家小徒弟的后领,狼狈又强硬地把人提走。
“修行去!速速回殿温书!再多嘴今日不许偷懒!”
灵珠子被拎在半空,小手小脚扑腾,一脸委屈懵懂,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匆匆逃离荷池。
风过荷塘,莲香簌簌。
良久,太乙才独自一人折返回来。
此刻的太乙,彻底没了方才所有刻意风姿、所有自我脑补的色诱气场,只剩下满脸发烫、满心慌乱、满脸羞窘。
他不敢去看金光的眼睛,只能僵硬地走到石边,假装收拾莲蓬,声音干涩别扭,死鸭子嘴硬到底:“孩童胡言乱语,你不必当真。贫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心思。”
金光缓缓走上前来,一步步逼近太乙。
少女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狡黠温柔,明明全程拿捏掌控,却偏偏温柔至极。
金光停在太乙身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爆红未褪的耳尖,轻声慢悠悠开口:
“是吗?”
“可我看你——
偷偷亲不敢认,
撩人不自知,
耍帅全程社死,
还被自家徒弟当众揭穿。”
“太乙真人,你真的……半点心思都没有?”
一句话,温柔、轻缓,却字字戳穿所有伪装。
太乙浑身紧绷,呼吸一滞,彻底无言以对。
顿了几秒,太乙偏过头,不敢对视,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别扭又纯情:“……没有。”
只是耳根,却诚实地再次红透。
金光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纯情又笨拙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抬手,指尖极轻碰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尖。
“没关系。”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反正——过段时日,我就要离开了乾元山,你嘴硬不了多久啦。
太乙真人~”
金光刚刚说完,太乙面色有些急切问道:“怎么就要离开?难不成我这乾元山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