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营帐的麻布缝隙斜斜洒入,落在铺着粗布的卧榻之上。
李寒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头脑还有几分昏沉,昨夜密林之中药性灼烧的剧痛、厮杀打斗的片段碎碎落落浮在脑海,可那些药性发作之后失控痴缠的光景,却如同被一层薄雾掩去,半点记忆也不曾留下。
李寒衣只记得自己遭遇魔教死士伏击,之后便意识昏沉,被人带离了那片山林。
她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素白的劲装。
身上经脉再无半分灼痛,只是浑身酸软乏力。
帐帘被轻轻掀开,司空长风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醒了?”司空长风走上前,将药碗递到李寒衣手中,
“那毒已经尽数拔除,只是损耗不少内力,这几日好生休养一下便可。”
李寒衣接过药碗,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香,轻声问道:“昨夜……是谁将我带回来的。”
“暗河的苏暮雨与苏昌河。”司空长风答道。
“他们在西侧密林寻到昏迷的你,连夜将你送回主营,确认你性命无忧之后,便返回暗河的临时营地驻扎,不曾多做逗留。”
李寒衣微微颔首,心底记下这份人情,只是脑海之中,完全没有半分昨夜依偎、触碰的画面,只当是自己中毒之后彻底失去知觉。
往后数日,邙山战场的厮杀暂歇,魔教大军退守,各方江湖人士得以喘息休整。
李寒衣安心调养,体内损耗的功力一点点复原,双剑听雨、铁马冰河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这一日午后,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一名斥候手持八百里急报,掀帘冲入主营。
司空长风拆开密信,目光扫过纸上字迹,先是骤然面露喜色,可转瞬之间,那股欢喜便蒙上一层深重的忧虑,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寒衣正立于帐中擦拭铁马冰河剑,抬眼看向司空长风:“出了何事?”
“师兄他赢了。”司空长风声音复杂,喜忧参半。
李寒衣眉梢微扬:“那不是天大的好事,为何你神色这般沉重?”
“赢归赢了,可他把叶鼎之带走了。”
哗啦一声,李寒衣手中擦拭剑身的布巾自指尖滑落,笑意完完全全僵在脸上。
各色心绪在她眼底翻涌纠缠。
叶鼎之,那个曾经指点过她剑招的故人,掀起魔教东征,战火席卷北离,无数村落被屠戮,满地尸骸,流离失所的百姓,一幕幕在她心头闪过。
“纵然那些屠戮并非他亲手挥刀,可这滔天战火,终究是由他而起。
虽然没有了他叶鼎之,还有其他人,但他……”
李寒衣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指尖死死握紧了剑柄,指节泛出青白,
“世间万千亡魂,总该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叶鼎之,也一样。”
“说得好!”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苏昌河拍着手掌迈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衣风尘未褪,嘴角挂着惯常散漫的笑意。
“说得真是痛快,李姑……额……李公子这番话,简直深得我们暗河的风骨。”
苏昌河目光上下打量李寒衣,戏谑一笑,“不如你干脆改换姓氏,入我暗河,便叫苏寒衣,如何?”
李寒衣本还心绪沉重,被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搅得心头火气,当即冷眸回怼:“谁要去暗河做那刺客。当刺客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依我看,倒不如苏昌河随我改姓,往后你便叫李昌河。”
苏昌河一噎,嘴角的笑意垮了下去,瘪了瘪嘴。
他心底不知转着什么念头,有昨夜林间挥指点晕女子的画面一闪而过,面上却依旧装作无所谓,侧过身朝着帐外扬声。
“当刺客哪里不好了,对吧,暮雨?”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苏暮雨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缓步踏入营帐。
一身素色衣袍,身姿清隽,只是在目光落在李寒衣身上的那一瞬,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绯红。
昨夜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颈侧湿热的亲吻,依旧牢牢镌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可面前的女子对此一无所知,眼神坦荡,全然没有半分窘迫。
苏暮雨压下心底纷乱,声音平静,目光坚定望向李寒衣:“凭你一人,难以对付叶鼎之。我,与你同去。”
司空长风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切莫小瞧了如今的叶鼎之。天启城朱雀使、青龙使联手迎战,都未曾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此去凶险万分。”
话音未落,营帐外脚步声接踵而至,数道身影接连走入帐内。
天山派王人孙背负长刀,神色肃穆,
叶小凡手握无名剑,少年眼底满是决意,宋燕回一身无双剑派的服饰,一身傲骨,
望城山的王一行也随之而来,一身道袍,悠悠然然。
当李寒衣的视线落到王一行身上之时,脚步悄然顿住。
望见望城山道人的模样,她心底不由自主便想起赵玉真。
当初望城山一战,李寒衣赢了半招,还许下第三次上山比剑的约定。
战火突起,这份约定,便被搁置在了身后。
李寒衣就那样静静伫立,目光久久落在王一行的身上,思绪飘远。
这一丝细微的失神,尽数被一旁的苏昌河收入眼底。
他眸子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司空长风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寒衣的肩膀,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郑重开口:“既然诸位心意已决,那便去吧。万事,务必保重自身。”
帐外北风呼啸,邙山的硝烟尚未散尽。
李寒衣做领头抬手将听雨剑交给司空长风道:“把听雨带回雪月城,这次我用铁马冰河足以!”
她将铁马冰河负于身后便走了。
王人孙、叶小凡、宋燕回、王一行分立两侧,苏暮雨执伞而立,苏昌河黑衣肃杀。
一支奔赴姑苏,追猎叶鼎之的小分队,就此集结完毕。
“出发。”
李寒衣话音落下,一行人踏出营帐,朝着姑苏的方向疾驰而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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