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夜里的寒意里辗转流淌,却半点侵不透李寒衣周身翻涌的燥热。
她的脚步虚浮,再也撑不住前行的力道,踉跄两步,抬手扶住身旁粗壮的老树干,脊背轻轻靠了上去。
粗糙的树皮抵着后背,勉强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躁动与懊恼。
今日运气当真差劲。
先是温泉密林猝不及防撞见暗河二人,落得满身窘迫、满心羞恼,无处排解。
后又遭遇魔教残余死士伏击,斩杀十人之余,不慎中了这般阴损卑劣的媚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毒意还在顺着经脉肆意窜动,方才咽下的解毒丸只堪堪压住了最狂烈的躁动,却无法根除隐患。
那股的燥热如同附骨之疽,游走四肢百骸,灼烧着血肉肌理,让她通体肌肤滚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李寒衣紧蹙着眉间,长睫沉沉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迷离与隐忍。
她齿尖轻咬下唇,逼着自己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指尖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第二颗药王谷出品的解毒丸,仰头利落咽下。
清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缓缓沉入丹田,一缕微凉药力顺着经脉缓缓铺开,稍稍压制住了乱窜的热毒。
她自幼修行若水渊心诀与止水剑法,一身根基皆是至柔至凉的水系剑道,
心念一动,周身水系内力缓缓流转开来,试图以自身道心压制诡毒。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力,她俯身抬手,“咔”的一声,将手中森寒的铁马冰河重重插进身前泥土之中。
名剑第三的绝世寒剑,自带千年冰封凛冽寒气,剑身入土的刹那,丝丝缕缕刺骨寒意自剑身蔓延而出,萦绕在她周身方寸之地。
水汽裹挟剑霜寒意,内外相济,总算让那股灼骨的燥热稍稍退却。
可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水系内力只能抚平体表的燥热,铁马冰河的寒意只能压制片刻的躁动。
越是运功压制,心底那股陌生的慵懒、酥软、迷离之感便愈发清晰。
往日里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被毒意浸染,染上一层薄红,透着从未有过的媚色,与平日清冷凛冽的模样判若两人。
密林深处,夜色幽深,树影婆娑,将她一身白衣衬得愈发单薄惑人。
另一边,温泉水畔。
苏昌河与苏暮雨草草整理完毕,褪去身上水雾潮气,心底还萦绕着方才撞见佳人的羞赧与悸动。
二人本欲折返营地,可方才静谧无声的西侧密林深处。
忽然传来隐约的兵刃破空声与微弱动静,虽是转瞬即逝,却逃不过两名顶级杀手的敏锐耳力。
那方向,正是方才李寒衣离去的密林山道。
苏昌河眉眼一敛,褪去平日的顽劣轻佻,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暗河之人,天生警觉,最擅辨杀机、察异动。
他侧头与身侧的苏暮雨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纵使方才有无心冒犯的尴尬纠葛,可此刻同守北离、共抗魔教,皆是同一阵营战友。
战场之上,从无私人恩怨,唯有大局为重。
二人不敢耽搁,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两道暗影,踏着夜风林间,运起绝顶轻功,飞速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掠耳,瞬息千里。
不过数刻,两人便穿过层层密林,踏入这片幽静山坳。
入目一幕,让二人狂奔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凝滞。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具魔教黑衣尸首,鲜血浸透泥土,血腥味混杂着林间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足以想见方才这里经历过一场凌厉绝杀。
而不远处的树下,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让二人心头狠狠一震。
月色透过枝叶缝隙,零零碎碎洒落,轻轻覆在李寒衣身上。
她微微倚靠着树干,身姿不再是往日挺拔凛冽、傲骨铮铮的模样,带着几分无力的轻软。
往日覆面的银面具早已不见,那张惊绝绝尘、清冷绝世的容颜,此刻被一层淡淡的绯色尽数浸染。
眉峰不再凌厉,眼尾微微泛红,一双素来澄澈如寒潭的眼眸。
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离朦胧,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意,漾开几分不自知的柔媚缱绻。
她墨色的长发尽数散开,缕缕青丝被虚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温热的脸颊、纤细的颈侧,黑白相映,极致惑人。
李寒衣察觉来人了,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轻轻起伏,素来清冷无波的面色红若绯霞。
玉骨含春,满身清冷剑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不染俗尘的美人媚态。
那是一种极致反差的惊艳。
身侧泥土之中,铁马冰河静静伫立,往日席卷八荒的凛冽寒息已然微弱消散。
绝世寒剑护主一生,此刻却护不住主人被毒意侵扰的心神,丝丝寒气微弱飘摇,衬得树下佳人愈发柔媚无依。
不远处,苏昌河怔怔立在原地,彻底失了神。
方才温泉一瞥,只觉李寒衣容颜倾城,已是人间绝色。
可此刻月下林间、媚意染玉容的模样,更是狠狠撞进他心底最深处,让他瞬间沦陷,心跳如擂鼓,轰鸣不止。
少女眉眼间不自知的媚意,细碎又浓烈,清冷骨相里生出的温柔缱绻,比世间任何艳色都要动人。
他第一次觉得,世间风月万千,竟都不及此刻树下一人。
而素来清冷自持、温润克制的苏暮雨,此刻也彻底乱了心性。
苏暮雨执伞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微微震颤,长睫簌簌轻颤,目光牢牢落在那道单薄惑人的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
“昌河……她中毒了!”
“走吧!木鱼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