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络锦和白鹤淮、苏喆二人快步穿行在暗影之中,夜色浓稠如漆,遮不住前路隐隐激荡的灵力震荡。
越是往前,肃杀之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紊乱的内力余波,无需细看便知前方正经历一场殊死缠斗。
转过两道斑驳巷壁,巷尾开阔的空地上,惨烈战局赫然映入三人眼帘。
清冷孤峭的月光穿透层层黑云,堪堪洒落场地中央,照亮两道浴血而立的身影。
苏暮雨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水浸染大半,墨发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单薄的身姿挺得笔直,手中长剑震颤不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竭尽余力的决绝。
而他身侧的苏昌河亦是狼狈不堪,衣襟撕裂,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顺着手臂滴落地面,在青石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
两人并肩而立,气息急促紊乱,周身武功飘忽不定,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立于二人对面的浊清公公,全然不见半分颓态。
他一身暗色长袍无风自动,面目阴鸷狰狞,双眼泛着诡异的赤红,周身萦绕着浑厚霸道、远超寻常宗师的磅礴内力。
吸纳了无数影宗慕家两位几十年功力的浊清,已然强行踏入半步神游之境。
气场威压席卷全场,每一缕外泄的灵力都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方才一番死斗,苏暮雨与苏昌河倾尽毕生修为,招式凌厉、配合无间,却始终被浊清公公死死压制。
半步神游的境界壁垒天堑难越,对方浑厚绵长的内力源源不断,轻而易举便碾碎二人的攻势,无数道狠戾掌风落在苏昌河和苏暮雨身上,留下重重重创。
“呵,两个不自量力暗河之人,仅凭一腔血气,也妄想在阳光下?”
浊清公公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空巷,刺耳又阴冷,带着极致的嘲讽与碾压。
抬掌凝聚虚怀功力,掌心翻涌着漆黑诡谲的内力,磅礴威压骤然暴涨,狠狠拍向苏昌河和苏暮雨。
轰隆一声巨响!
苏暮雨的剑断了。
气浪炸开,烟尘翻涌。
苏暮雨与苏昌河齐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喉间腥甜翻涌,双双呕出一口滚烫鲜血,身躯摇摇欲坠,几乎难以站稳。
眼看浊清公公就要乘胜追击,下一记杀招便要击溃两人性命,一道清亮剑光骤然破空而来!
“苏暮雨!接剑!”
白鹤淮见状心头大急,手腕奋力一振,手中鹤羽剑脱飞而出!
清冽霜光划破沉沉夜色,剑身破空带起凛冽风声,精准无误地朝着苏暮雨手中飞去。
苏暮雨眸光一凛,抬手稳稳攥住剑柄。
掌心触到熟悉的微凉剑身,一股清宁纯粹的剑气瞬间贯遍四肢百骸,稍稍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苏暮雨垂眸看向手中鹤羽剑,清冷眼底掠过一丝动容,转瞬便敛尽杂念,握剑挺身,再度直面强敌。
剑势再起,哪怕身负重伤,此刻的苏暮雨依旧凛然无畏,剑锋直指浊清公公咽喉死穴。
一旁的苏喆见局势凶险,眼看浊清攻势狠辣,当即周身一动,便要提步上前并肩作战。
可苏喆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股微凉力道稳稳按住。
温络锦立在原地,神色沉静淡然,眸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带着几分冷沉通透:“站住。”
“阿鹤!他们快撑不住了,我上前帮忙!”苏喆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急切。
“不必。”温络锦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是他们二人的恩怨,你贸然上前掺和什么?你如今本源未复、根基亏虚,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强行出手只会反噬自身,反倒添乱。”
一句话说得坦然利落,句句戳中要害。
苏喆动作一顿,知晓温络锦所言不假,只得压下心头焦灼,乖乖收敛周身灵力,安分站回温络锦身侧,一手护住身旁的白鹤淮。
同时双目紧紧盯着战局,周身气息紧绷,时刻警惕着突发变故,只待妻儿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护场。
寒月微凉,战局胶着。
苏暮雨持鹤羽剑再战,剑光飒沓凌厉,招招狠绝决绝,可境界之差难以逾越。
浊清公公的半步神游内力霸道无匹,攻防皆是滴水不漏,任凭苏暮雨、苏昌河拼死搏杀,依旧只能艰难周旋,步步受制,身上新的伤口不断叠加,气力飞速透支。
僵持片刻,温络锦静静观战局中玄机,眸底微光流转,早已算定一切。
温络锦指尖悄然一动,袖中无声滑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小巧瓷瓶,瓶身密闭,无半分气息外泄。
瓶中所盛,是温络锦特制的无色无味化功散,药性阴柔刁钻,无需入口入喉,只需皮肤沾染些许粉尘,便会悄然渗入经脉,缓慢消融武者丹田内力、瓦解周身修为,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这药性极为隐蔽,寻常大逍遥境根本无从察觉,最是克制此刻依靠浑厚内力横行霸道的浊清。
温络锦眸光微凝,趁着三人缠斗、视线皆被战局吸引的间隙,手腕轻轻一抖,力道精准克制,将手中瓷瓶朝着浊清公公身侧斜斜掷出。
瓷瓶破空无声,速度极快。
正全力碾压苏暮雨二人、心神骄纵大意的浊清公公,只觉身侧一道黑影掠来,以为是暗处潜藏的暗器偷袭,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戾气,想也未想便抬手拍出一掌浑厚掌风。
“雕虫小技!”
砰……
清脆碎裂声骤然响起。
瓷瓶瞬间被磅礴掌力震得粉碎,细碎瓷片四散纷飞。
与此同时,瓶中纯白色的细腻粉尘轰然散开,随风漫天飘洒,尽数落在浊清公公的衣袍、发丝、肌肤之上,悄无声息附着浸透。
粉尘落地无痕,沾身无觉,无半分异味,更无丝毫灵力波动。
浊清公公扫了一眼周身,见并无任何异样,只当是无用的小伎俩,根本未曾放在心上,随即再度凝神,狞笑着朝着苏暮雨、苏昌河猛攻而去。
化功散的药性,就此悄然入浊清的体内。
顺着肌理经脉,缓慢、执拗地消解着浊清赖以横行的浑厚内力。
一刻钟转瞬即逝。
场上局势依旧看似没变,浊清依旧占据绝对上风,可他周身磅礴霸道的内力,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滞涩、衰弱。
起初只是细微的功力卡顿,转瞬便化作经脉酸胀、丹田滞重,周身源源不断的力量飞速流逝。
浊清骤然脸色一变,猛地收住攻势,低头看向自己颤抖发麻的双手,眼底瞬间爬满惊恐与阴毒。
浊清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苦修多年、方才吸纳而来的磅礴功力,正在飞速消散,经脉僵硬滞涩,内力运转愈发艰难,方才碾压全场的威压瞬间锐减大半。
“不对……是毒!你们给我下毒!!”
浊清猛地抬眸,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人群后方神色淡然的温络锦,眼神阴狠暴戾,淬满刺骨杀意,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温络锦立在夜色里,素衣不染尘,神色从容冷静,无半分慌乱,只淡淡扬声,清亮嗓音穿透呼啸夜风,落进苏暮雨与苏昌河耳中:
“内力已滞,药力起效。你们两个,趁现在!”
温络锦一语点醒局中人!
苏暮雨与苏昌河瞬间捕捉到战机,眼底同时闪过锐利锋芒,强压下体内所有伤痛,倾尽最后残存的气力,双双携雷霆之势反扑而上!
剑光贯空,掌势破风!
失去浑厚内力加持、修为被缓慢瓦解的浊清公公,境界优势瞬间崩塌,招式破绽百出,再也无法抵挡两人拼死一搏的攻势。
两道凌厉攻势精准落在浊清周身要害!
凄厉惨叫响彻长街!
鲜血飞溅夜空,染透满地清辉。
数招之间,方才不可一世的浊清公公便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盘踞天启、祸乱多方的幕后祸根,就此彻底斩断。
尘埃落定,晚风萧瑟。
苏暮雨与苏昌河双双脱力,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两人皆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紊乱,显然都受了极重的内伤,几乎油尽灯枯。
短暂喘息过后,苏昌河抬眸看向远处的三人,声音沙哑虚弱,带着真切的感激:“多谢,此番恩情,我与暮雨记下了。”
温络锦神色依旧清淡,闻言不多言语,抬手轻扬,两只通透的白玉药瓶精准飞出,稳稳落在二人手中。
温络锦的声线清泠,不骄不躁:“吃吧。看在阿淮的面子上。”
温络锦的话音刚刚落下。
白鹤淮早已按捺不住,快步冲上前去,全然不顾地上血污,稳稳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苏暮雨。
白鹤淮的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小心翼翼避开苏暮雨身上的伤口,轻声搀扶着他的臂膀。
一旁的苏喆看着女儿满心满眼皆是苏暮雨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感慨:“果然女大不中留啊。”
温络锦闻言,侧眸淡淡斜睨苏喆一眼,脚尖轻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眼神隐晦示意身侧同样重伤的苏昌河。
苏喆瞬间会意,摸了摸鼻尖,收敛玩笑神色,没好气地迈步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气息虚弱的苏昌河,语气坦荡随性:“走吧走吧!我婆娘发话了,让我来扶着你!”
苏昌河闻言,虚弱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温和:“嘿嘿,多谢喆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