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正暗自斟酌利弊,目光无意间落向人群正中的白鹤淮,温络锦又是一阵轻轻头疼,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温络锦,看得透医术毒理,看透权谋人心,自然也看得穿自己女儿藏在眼底、未曾宣之于口的细腻情愫。
只见白鹤淮立在苏暮雨身侧,身姿安稳,看似淡然观礼、不动声色,可那份分寸却太过刻意。
旁人皆垂首恭肃,心神皆凝于高台新主苏昌河身上,唯独白鹤淮的余光,总是若有似无、反反复复落于身侧的苏暮雨身上。
白鹤淮会下意识跟着苏暮雨的站姿调整身形,会在苏暮雨神色微动时,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关切,会在周遭人声嘈杂时,下意识以目光追随苏暮雨的身影。
那份小心翼翼、暗藏心底的在意,不浓烈张扬,却细碎绵长、无处可藏。
可历经世事、通透世故的温络锦,一眼便看穿了端倪。
自家这素来灵动跳脱、顽劣随性的女儿,心思早已悄悄偏向了温润清寂的苏暮雨。
这份情愫悄然滋生、润物无声,懵懂又真挚,偏偏深陷暗河这等杀伐遍地、情义稀薄的江湖泥潭里,最是易碎,也最是煎熬。
温络锦望着下方相依而立的两道身影,眸底染上几分淡淡的无奈与怅然。
一桩是难解的缘,一桩是懵懂的情债,桩桩件件,皆是牵绊。
身侧的苏喆静静看着温络锦蹙眉轻叹的模样,敏锐察觉出她心绪不宁。
却不敢随意多言打扰,只安安静静立在一旁,默默陪着她,眼底满是温顺的迁就。
蛛巢高台肃穆,暗河众人屏息躬身,全场唯余风起衣袂的轻响。
就在温络锦心绪沉沉、暗自思忖女儿心事与后续筹谋之际。
高台之上,已然坐稳大家长之位的苏昌河,忽然抬眸,漆黑锐利的眸光径直穿透晚风,精准锁定了檐角两道隐匿的身影。
苏昌河周身刚上位的沉肃气场微微一动,唇瓣轻启,声线清冷,带着穿透全场的穿透力,淡淡开口,打破了满场寂静:
“两位一直躲在檐上看戏,不太好吧。”
一语落毕,全场微滞。
暗河众人纷纷下意识抬首,望向高处,却见一道素白身影凌空翩然而落。
温络锦闻声而动,足尖轻点虚空,身姿轻盈如鹤,拂开晚风,径直从高高的房檐飞落而下,稳稳立在蛛巢庭院正中。
素衣落地无尘,身姿挺拔清冷,一身气度淡然自若,哪怕立于暗河数百人手前,亦无半分局促怯意。
紧随其后的苏喆也缓步落地,不言不语,只目光沉沉护在温络锦身侧。
高台上的苏昌河看清来人面容,眼底锐利的戒备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戏谑,他微微勾唇,语气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恍然与莫名深意:
“呦,原来是那日在客栈共赏月色的姐姐。怎么和喆叔一起?”
这话一出,分寸微妙,暧昧浅藏。
一旁的苏喆眸光骤然一厉,眼底温顺悉数褪去,凛冽的眼刀瞬间狠狠扫向高台上的苏昌河,气场沉冷,带着十足的不满。
他的娘子,何时轮得到苏昌河这般熟稔打趣?
苏昌河这个老小子,敢对他的阿鹤半句轻薄,他便半点不姑息。
周遭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特别是苏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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