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尽褪,一轮明月爬上林梢,清辉洒落人间,洗去白日江湖喧嚣。
温络锦听到隔壁上房中传来的响动,刀鞘声,和话语声,房间不隔音,吵的她有点睡不着。
她果断打开房门,手中拿着一壶酒,一个酒杯,倚靠着二楼雕花栏杆上赏月。
夜风扬起,温络锦垂落的素色衣袂,月色浅浅落在温络锦半露的下颌,温婉淡雅而不俗媚,自成一抹月色风骨。
温络锦抬眸望天边皓月,暂且抛却烦扰,静静独享这夜半清景。
不知何时,隔壁的刀鞘脆响、话语人声尽数骤然停歇。
整条长廊瞬间落得死寂,唯有晚风簌簌、月色流淌。
细碎、轻缓的脚步声自身后廊道深处缓缓逼近,不急不徐,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轻得近乎无痕,却偏偏清晰落入耳畔。
温络锦眸光微转,循着那道静谧声响缓缓回头。
廊间月色朦胧,立着一位极为惹眼的男人。
苏昌河指间随意转着一柄纤细莹白的寸指剑,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细碎寒光,动作散漫慵懒,漫不经心,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夺命利器,只是闲来把玩的玩物。
他的眉眼生得极尽秾艳精致,五官昳丽逼人。
可那双眸子偏偏淡漠玩味疏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厌世般清冷,与艳丽皮囊形成极致反差。
苏昌河缓步走近,唇角懒懒一挑,只勾起单侧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玩味的笑,不正不经,带着几分狡黠肆意。
夜风拂过,苏昌河额前碎发,停在离温络锦数步之遥的廊下,眸色浅浅落在她身上,语调拖得微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这位……姐姐,在外面偷听,可不好。”
温络锦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清淡笑意,语气从容又淡然,不见半分局促:“我可没有偷听。是你们房内动静不休,吵得我彻夜难眠,无奈之下,只能出来凭栏赏月,图一份清净。再者,这声姐姐,我实在担不起。看年岁,你也比我女儿大不了几岁。”
温络锦声音清浅温柔,晚风裹着月色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轻纱未覆的眉眼温润清雅,肌肤莹白剔透,常年静养沉淀出的通透气韵褪去了江湖杀伐的戾气,只剩岁月打磨的温婉从容。
这般风姿绰约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她已是养出这般大的女儿的母亲。
苏昌河指间流转的寸指剑微微一顿。
他眸底漫开几分真切的讶异,那双素来淡漠疏离、惯于算计人心的眼,认认真真将眼前女子打量一遍。
月下佳人风姿绝尘,眉眼清丽无匹,身段窈窕雅致,不见半分岁月沉淀的沧桑,全然是风华正盛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为人母的痕迹。
下一瞬,苏昌河低低笑出声,笑意散漫又玩味,方才单侧勾起的唇角彻底舒展,眉眼间的冷寂褪去几分,添了肆意青年的鲜活。
笑声清冽落于寂寂长廊,在夜半月色里格外清晰。
“原来如此。”
苏昌河缓步上前两步,身形立在月色光影交界处,秾艳眉眼衬着漫天清辉,愈发夺目。
他目光坦坦荡荡落在温络锦脸上,毫无避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戏谑:“可在我看来,姐姐风姿卓绝,眉目无尘,看着倒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谁能想到,姐姐竟已有这般大的女儿?”
苏昌河混迹暗河多年,阅人无数,见惯了江湖里争艳的绝色、世家的娇娥,却从未见过这般独特的气质。
清冷里藏着温柔,沉静中带着风骨,明明温和无害,周身却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令人不敢轻犯的凛冽,矛盾又动人。
温络锦抬眸看向苏昌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轻声道:“你倒是嘴甜。”
语罢,温络锦抬手执起桌边酒壶,自斟一杯清酒,澄澈酒液映着一轮明月,波光粼粼。
她无意与苏昌河过多攀谈,只垂眸望着楼下沉沉夜色,任由晚风拂动衣袂,一派安然疏离。
苏昌河却并未就此离去。
他收了把玩的寸指剑,负手立于廊间,慵懒倚住一旁木柱,目光始终落在温络锦的侧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