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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听余声

我哥死了,看到他手链的那一刻。

我哭了。

我们明明答应好一起过年的。

我哥干缉毒这一行,是唯一骗过我的事。

我幻想着没有我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不,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不能没有我哥。

5年前他给我下药,我知道,但我还是心甘情愿喝了。

我知道我哥对我的感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我本来想让他承认,但是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我错了,我不能这样做,越这样就越让他痛苦。

于是我放手了,给了他自由。

但我不能自由。

在给他打完那则电话之后,我拿水果刀一笔一画在手腕处写下“哥”这个字。

一个习惯于伪装的人,做什么都像伪装。

其实我骗了我哥,我被关起来那件事,确实是福利院的孩子把我关起来的,但门的钥匙是我偷出来特意放在显眼的地方让他们看见的

我撒谎了,我想要哥疼我。

我每一次暴雨都会惊醒,疯狂地找你,然后突然发现你不在了。

我克制不住想你,我问了抚养人你在哪里,她说你在云南。

我找了小工作,攒了一些钱,买了火车票去云南。

我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对一切东西都好奇。

一趟火车10个小时,半夜北城下起了大雪,我突然想起了我看的一本诗集

[你的名字是漫长的国境线

一九二七年春,帕斯捷尔纳克致茨维塔耶娃

我们多么草率地成为了孤儿。玛琳娜,

这是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

大雪落在

我锈迹斑斑的气管和肺叶上,

说吧: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车,

你的名字是俄罗斯漫长的国境线。

我想象我们的相遇,在一场隆重的死亡背面

在一九二七年春夜,我们在国境线相遇

因此错过了

这个呼啸着奔向终点的世界。

而今夜,你是舞曲,世界是错误。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百合花盛放

——他以他的死宣告了世纪的终结,

而不是我们尴尬的生存。

为什么我要对你们沉默?

当华尔兹舞曲奏起的时候,我在谢幕。

因为今夜,你是旋转,我是迷失。

当你转换舞伴的时候,我将在世界的留言册上

抹去我的名字。

玛琳娜,国境线的舞会

停止,大雪落向我们各自孤单的命运。

我歌唱了这寒冷的春天,我歌唱了我们的废墟

……然后我又将沉默不语。]

大雪纷飞的夜,火车碾过铁轨的声响被落雪吸得发闷,像旧唱片在棉絮里转动。

我拿起笔在车票背面写道:

今夜我的嗓音是一辆被截停的火车。

我在云南待了一天,隔天便走了。

这5年来,我过得一天比一天煎熬。

有时候你会在暗处偷偷看我,我就很想逼你出来。

但我真的好怕你跑走。

每过一年我都会在自己手腕上划一道伤痕。

除夕的时候还给你买蛋糕。

我发过无数条私信,打过无数条电话,无一例外,没有人接,也没有人回。

直到在除夕见到你。

原来思念是不可控的。

如果不想念的话,为什么会哭呢?

或许你自己认为是脸上的雪化了。

跟你并排走的时候我想过一系列要问你的话,最终还是放下。

我控制不住拥抱你,去吻你。

痛苦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循环。

我不想我们循环到死。

我看到你眼底的无奈与悲伤、控制与绝望。

我让你知道你爱我,很爱很爱我,只是你不承认。

我是一个自私、善于伪装的人,

但我的爱不是。

我的心是你的,为你,他才存活。

我吻你抱你,你陷入了某种回忆,哭了。

那一刻我慌了,慌忙捧着你的脸。

内心无限的自责。

而你开口,我的心颤了。

你说你喜欢我,5年前你把自己比作怪物,你说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可是哥,从我喜欢上你开始,你我的关系不只是亲人,我想成为你男朋友。

你哭红的双眼,我揉碎的寸心。

你问我那个蛋糕是谁的,我说是你的。

你愣了,眼睛又红了。

你抱住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对我说:“和我做吧。”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你,而是轻轻推开你,拆开桌子上的蛋糕,切了一块给你。

你拿过来,颤抖的咬了一口。

直到你吃完,我捧你的脸,虔诚的吻了上去。

心中的伤疤终于被慢慢缝合。

我终于再次拥有了你。

那晚你又哭了很久,我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你,你却说你心疼。

我帮你揉了心口,想走,你拉住我不让我走。

还说我走了,不回来了。

我不禁失笑,到底是谁一去不复返。

我环抱着你,在你熟睡时。

我在你的口袋里塞了一张我5年前的车票,我让你时时刻刻记得我这个弟弟。

说实话,就是想让我哥心疼我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离开的那几天,我心里一直莫名的慌张。

我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确认你的存在。

最后一次打电话,我们约定好一起过年。

最后我接到电话,对方问我是不是单简的家属,让我过来领一下他的遗物。

当时我不敢相信,也不敢确认,我问他会不会是撞名了。

他说没有,就是单简本人,他填的家属也只有你一个人。

我到现场时,连我哥的尸体都没见到,只看到一个手链。

我失控地问他们,我哥的身体在哪?

他们欲言又止。

有位警察哽咽地告诉我,我哥尸骨无存。

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我哥被毒贩逮住。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哥干缉毒这一行。

这是他唯一瞒过我的。

我握着手链哭,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不公,下起雪来。

就像为他送葬般。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穿着黑色的礼服为我撑伞。

我不认识她,她却说认识我哥。

那场雪夜我们聊了很久。

她说到我哥小时候保护过她时,眼睛温柔而明亮。

没人知道是什聆当时有多么慌张。

那晚的秋风竟如此冷冽,划开了少女青涩稚嫩的心脏,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少女感受着心脏的跳动,那些液体就像苦艾酒般,那般苦涩,却让少女感觉很甜。

她说她对单简有了感情,只不过那时的什聆告诉她自己,这只是雏鸟感情。

到后来,她发现她忘不掉单简也忘不了那时的心跳。

高考的时候,她向单简表了白,单简拒绝了她。

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看来原来你就是他喜欢的人呀。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又道:

后来,我去了伦敦做了一名记者,我们再次见面是在缅甸。

那时候他好像在做任务,看到我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

简单问我为什么会在这?我说拍一些照片。

送我回去的路上他都护着我。

我很感激他,遗失的心跳重新回来,跳得猛烈。

我发现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至今都还记得他说的话:

“今夜的风很冷,小心点,别感冒了。”

我想他那么温柔,他喜欢的人一定很幸福。

少女眼里含着泪,带着伤。

“挺好的,是我自愧不如。”

我紧握着那条手链,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你独一无二。”

黑伞落在地面,少女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

我戴着哥的那条手链踩着积雪往前走,脚印被风迅速填平。

我不知道我去哪,但我相信总会有一个地方,我哥会等着我。

街边的路灯在雪中晕开朦胧的光圈,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哥,我们回家。”

留言:很早以前写得,大概一年多了,回首往事,才发觉我错过了很多。

写下这篇小短文时正是年夜初雪,很美却又很冷。

于是我创作了他们。

 不要觉得结尾是be,他们就不幸福,幸福的本源来于自我,我只希望大家能够永远记住缉毒警察,不要为一个虚无的幻想,就去爱一个杀无赦的人。

爱与自由,自由与爱。

在于你我。

“哥,我们回家。”

后记

我报考了我哥的警校,重启了他的警号。

重启警号073192

后记

“晚安,我钟爱的英雄。”

——什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