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叉的路口

深秋一过，日子便走得飞快。

月考、家长会、各科的复习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堆上课桌，高二的学业渐渐繁重起来。香樟林那场秋日的悄悄话，像一枚被妥善收好的糖，安安静静地藏在苏野心底。

江屹偶尔会主动找她。

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一句简单的问候，有时是课间托同学递过来几张整理好的物理错题笔记。两个人的相处依旧克制而温柔，没有更进一步的直白告白，少年少女都小心翼翼，享受着这份朦胧又美好的暧昧。

另一边，林念殁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一个周五的傍晚，她将那张斟酌许久的告白纸条，悄悄放进沈寂白的桌洞。做完这件事之后，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周末两天，林念殁几乎坐立难安。

等到周一返校，沈寂白找到了她。

结果并不如人意。

沈寂白的态度温和而礼貌，他感谢她长久以来的喜欢，只是现阶段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黄昏时分，香樟树下。

林念殁靠在树干上，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一段坚持了一年的暗恋，以这样平静的方式画上句点。

“其实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只是真正听到答案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苏野站在一旁，轻轻抱住她的肩膀。

“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勇敢了。”

陪伴好友慢慢平复情绪，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校门走，一路上都安安静静。

“先不想这些事情了。”林念殁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马上就要选科分班了，这件事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苏野。

年级已经正式下发通知，再过半个月，高二就要进行选科分班。重新划分班级，教室调整，老师更换，身边的很多人，或许就要被分到不同的楼层、不同的班级。

回到家里，苏野摊开选科申报表，久久没有落笔。

她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私心。

如果选科和江屹一样，是不是就有机会分到同一个班？往后不用隔着长长的一条走廊遥遥相望，课间可以光明正大地碰面，放学也能够顺路走一段路。

可现实摆在眼前。

江屹选的是物理、化学、生物纯理科组合，而苏野的化学成绩一直偏弱，硬选物化生，之后的学习会非常吃力。

一个是心底藏着的少年，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学业道路。

站在分叉的路口，苏野陷入两难。

之后的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定。上课走神，写作业的时候也常常盯着选科表格发呆。

江屹似乎察觉到她最近状态不太对劲。

这天午休，他在走廊上拦住准备回教室的苏野。

“最近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是月考没有发挥好吗？”走廊的窗边，江屹斜靠着墙壁，目光带着几分关切。

苏野犹豫片刻，还是把心底的烦恼说了出来。

“快要选科分班了，我有点拿不定主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选的物化生，我的化学不太好，我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选。”

江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向她。

“千万不要因为别人，做出影响自己前途的决定。”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十分坚定，“选科最重要的，是适合你自己。如果化学并不是你的强项，不要为了其他原因勉强自己。”

苏野抬起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原本以为，江屹多多少少会流露出一点期待。

仿佛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江屹轻轻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更温柔：“就算不在同一个班级，走廊还在，操场还在，香樟树也还在这里。我们又不会因为分班，就断了联系。”

一句宽慰，轻轻抚平了苏野心里的纠结。

是啊。

不能把一份青春里的心动，当成人生选择的砝码。这条路终究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想通之后，苏野心里的重担落了地。

回家之后，她认真分析自己各科的成绩，最终在选科表上，填上了物理、生物、地理。

不是和江屹一模一样的组合。

第二天，选科表上交。

消息很快传开，分班的大致名单在年级里流传。江屹留在二楼的理科实验班，苏野则会搬到教学楼三楼的新班级。

一个二楼，一个三楼。

以后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只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还有一层楼梯的距离。

放学之后，苏野和江屹不约而同走到香樟步道。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金黄的落叶被晚风卷起，在脚边一圈圈打转。

“以后我就在三楼了。”苏野轻声开口。

“我知道。”江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三楼的视野不错，可以看见整片操场。”

“嗯。”

短暂的沉默。

明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口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可彼此心里都清楚，分班之后，见面的机会一定会变少。

课间不再能够隔着走廊遥遥对视，大扫除、自由活动课的时间很难再刚好碰上，那些偶然的走廊偶遇、香樟林下的闲聊，往后都成了奢侈。

分叉的路口已经摆在脚下。

两条路，通往两个不同的新班级。

江屹从书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书签，浅棕色，上面刻着一棵香樟树。他伸手，把书签放到苏野的掌心。

“送给你。”

苏野捏着那枚带着木头温度的书签，心头一暖。

“谢谢。”

“就算楼层不一样，晚风还是一样的。”江屹望着远处的落日，缓缓说道，“有空的话，可以到二楼的走廊吹吹风。”

秋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少年站在分叉路口，没有挽留，没有要求，只有一份温柔的约定。

苏野紧紧攥住那枚香樟书签。

分班不是终点，香樟树下的晚风故事，还没有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