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棺椁

沈落雁接过馒头，指尖触到那粗糙的面，忽然想起春桃总说要学着做她爱吃的桂花糕。可如今，这点干硬的馒头竟成了救命的东西。

“你自己吃过了吗？”她哑声问。

春桃连忙点头：“奴婢吃过了，小姐快吃。”话未说完，嘴角却溢出一丝疼得发颤的气音——方才被杖责的伤处还在作痛。

沈落雁将馒头掰成两半，硬塞给春桃一半：“一起吃。”

两人就着从门缝渗进来的月光，小口啃着馒头。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离明日的下葬时辰越来越近了。

“小姐，要不……您再试试求他们？”春桃咬着馒头，声音含糊，“秦老爷或许还有恻隐之心……”

沈落雁摇摇头，将最后一点馒头咽下去：“他要的从来不是儿媳，是祭品。”她忽然抓住春桃的手，目光亮得惊人，“春桃，天亮后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这地方。”

春桃刚要反驳，柴房门突然被推开，秦老爷带着两个家丁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满是冷意。

“看来，还是没把你教乖。”他瞥了眼地上的馒头碎屑，对家丁道，“把这丫鬟拖走，这次扔去乱葬岗。”

“不要！”沈落雁扑过去抱住春桃，“公公！求您！她已经受了罚，放过她吧！”

秦老爷一脚踹开她，沈落雁撞在柴堆上，喉头涌上腥甜。“放过她？谁又能放过我儿？”他眼神发狠，“从今日起，再敢有人给她递东西，格杀勿论！”

春桃被拖出去时，死死瞪着秦老爷，嘶声喊道：“秦家人！你们会遭天谴的！我家小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喊声渐远，沈落雁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血珠混着泪水渗进柴草缝隙。

第二日天未亮，她就被强行换上嫁衣。那红色像是浸透了血，穿在身上重得像铅。秦家的人用红布蒙住她的眼，架着她往祠堂走。

灵堂里的棺材已经打开，一股浓重的防腐香料味扑面而来。她被推到棺材边，蒙眼的红布被扯掉，正对着棺材里的人。

秦子墨躺在里面，穿着玄色寿衣，脸色青白，唇瓣却被涂得艳红，看着诡异又狰狞。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倒真有几分画像上的俊朗，只是那俊朗早已被死亡冻结。

“拜别夫君。”秦老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催命符。

沈落雁站着不动，目光死死盯着秦子墨的脸。她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他配吗？”

“放肆！”秦老爷怒喝，“强按住她！”

两个家丁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跪下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听到骨头撞击的脆响，眼前阵阵发黑。

“时辰到了，入棺。”

她被架起来，往棺材里推。沈落雁拼命挣扎，指甲挠在家丁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我不进去！你们这群刽子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秦婉儿站在人群后，抱着手臂冷笑：“等你成了鬼，怕早就被我哥的怨气吞了，还想报仇？”

沈落雁的腰被狠狠踹了一脚，她踉跄着跌进棺材里，正压在秦子墨身上。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她像被毒蛇缠住，浑身汗毛倒竖。

“盖棺！”

沉重的棺盖缓缓落下，光线一点点被吞噬。她听到外面钉钉子的声音，“砰砰”几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沈落雁摸到了秦子墨冰凉的手。她忽然不再挣扎，躺在那具尸体身边，轻声说：“秦子墨，你听着，我沈落雁不是自愿来的。若你有灵，就该辨明是非。今日我陪你死，他日，定要拉着秦家满门来给我们陪葬。”

棺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