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声在断崖之间来回碰撞,像一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布帛。洛玉清拨开藤蔓穿过那道水帘,沿着石缝向内走去。空气的温度在跨过那道水帘之后骤然下降了几度,变得干凉而沉静,像是另一层空间从水声的背面缓缓打开。石缝两侧的岩壁上有水流长年冲刷留下的痕迹,边缘圆润光滑,但脚下的路面却相对平整,不像自然形成的裂隙,更像是有人沿着水流的方向刻意修整过这段路。
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缝逐渐变宽,头顶也出现了裂隙,日光从裂隙间漏下来,在青灰色的石壁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柱,照亮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被石壁环绕,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像是很久没有人踏足过。空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台,台面平滑,边缘被风化了,但上面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纹路,像是某种被时间磨去大半的图案。洛玉清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拂开台面上的积尘,露出底下几行旧刻文,笔画已经磨损得厉害,但依然能辨认出大意。那是一篇修炼法门,讲述如何将灵力以五行之外的路径引入灵根,使其自行分化。洛玉清沿着刻文逐字看下去,中途停了几次,把已经模糊的段落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漏掉关键处。这门功法没有名字,也没有署名,像是有人特意把它留在这里,不留身份,也不留缘由,只在末尾刻了一行极小的字:“能走到此处者,即可修之。”
祂没有急着尝试,先退后两步坐下来,把功法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开始按照上面的引导运转灵力。第一遍运转时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像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祂没有停,继续顺着功法的路径引导第二遍。第二遍开始顺畅起来,灵力沿着那道新的路径缓缓推进,像是有人把一条旧路重新清理了一遍。到了第三遍,祂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里那道白色灵根在缓慢地分出一丝极细的青色,像一根正在抽芽的藤蔓,从灵根边缘缓缓延伸出去,在丹田里落定。祂没有继续往下分,先停了下来,感受了一下那道新分的灵根在体内停留的位置,像是一道刚被打开的支流,还在适应自己的流速。祂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它稳定了,才睁开眼。日影已经移动了一截,像是过去了小半天。
祂站起来,沿着空地边缘继续往里走。更深处的石道变窄了,两侧的岩壁上偶尔能看见几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标记,方向一致,都指向深处。洛玉清顺着那些划痕继续往前走,石道在拐过几道弯之后逐渐收窄,最后只剩一人侧身可过的宽度。祂侧着身子通过那段最窄的缝隙之后,空间忽然再次打开——眼前是一间比之前更小的石室,四周石壁光滑,没有刻文,只有一座石台立在正中央。石台比之前那座更小,台面干净,没有尘土,像是有人定期清理过。台面上放着一枚淡青色的珠子,珠子表面光滑,内部有灵光流转,像是被凝缩过的灵力核心。洛玉清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先站在石台前看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机关或禁制之后才伸手将其拿起。珠子触到掌心的那一刻,丹田里那道刚分出的青色灵根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祂能感觉到珠子内部有一层温和而稳定的灵力在缓缓流动,顺着指尖渗入经脉。祂没有急着炼化,先把它握在掌心里感受了片刻,确认不会排斥之后才小心地收进了布袋里,和那卷功法拓本放在一起。
洛玉清在秘境里待了大约四天。第二天祂把功法又完整运转了两遍,青色灵根比前一天更凝实了一些,像是一条刚被疏通的河道正在慢慢加深。第三天祂开始试着将那枚青色珠子的灵力引入体内,珠子内部的灵光在祂引动之下逐渐变得活跃,一缕极细的青色灵流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汇入那道新生的灵根之中。那道灵根在那缕灵力注入之后微微亮了一瞬,然后稳定地暗了下去,像是一件终于合上了它的卡榫。第四天祂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确认这处秘境的核心就是那座石台和那枚珠子,没有更多需要探索的。石壁后面没有暗门,地面上没有隐藏的通道,像是这间石室已经是路的尽头。
祂用最后半天的时间把功法又温习了一遍,把珠子从布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灵根的状态,确认一切稳定之后把东西收好,沿原路返回。走出瀑布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接近黄昏,断崖前的浅潭里映着橘红色的天光。洛玉清在潭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掬了一把水洗了把脸,直起身来的时候,腰间的青色丝绦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布袋里多了一枚珠子、一卷功法、一小块玉扣碎片。东西不算多,但够用了。
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更稳了一些,像是体内的某条路已经被打通了一段。旧道从脚下延伸出去,向远处铺开,穿过昨夜那片荒草和碎石,穿过那棵孤树,穿过那座废弃的驿站,通向洛水宗的方向。风从旧道两侧的野地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把几片枯叶带到祂脚边又带走。那根青色丝绦系在腰间,尾端在风里微微晃动。洛玉清没有回头看那座秘境,也没有放慢脚步。布袋里的东西正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一两声低微的细响。路还很长,但祂已经带上了新收的东西。那些东西还在布袋里安静地待着,等着被用在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夜色从远处漫过来,把旧道的轮廓一点一点收拢。洛玉清走在那道正在变暗的光线里,影子在身侧拉得很长,像一道还没有写完的句子,正在等它自己落完最后一笔。风还在吹,路还在脚下,布袋里的东西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两声细碎的声响,像在整理某件心事。祂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沿着那条旧道继续向前走去,像一株刚刚在夜里伸展完叶片的植物,正把根须向更深处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