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离开石塔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谷的轮廓在暮色里被一层一层地吞没,远处的山影从青灰变成深蓝,又从深蓝融成墨色。洛玉清在山谷边缘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停下来,把怀里那两样东西摸出来——石片和青色丝绦,并排放在掌心里。丝绦的尾端在最后一缕天光里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在夜里继续保持着温度。灵光临在不远处捡干柴,金成林在检查箭矢。南商蹲在靠外的位置,面朝山谷方向,像是已经习惯在队伍歇脚时保持警戒。洛玉清看了那两样东西一会儿,没有把丝绦系上,只是把它重新收进怀里。一夜无事。
天亮的时候,四人重新上路。灵光临走在最前面,沿着谷底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路比前一天好走一些,地面平缓,植被稀疏,偶尔有几丛矮灌木从碎石缝里钻出来。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地形出现明显的分岔。两条路在面前展开:一条往西北,地势平坦开阔,沿途能看见一些被触发过的积分点残留的灵力痕迹;另一条往东北,入口处是一道狭长的石缝,两侧石壁高耸,地面上的脚印比前一天更新,边缘还带着湿泥,像是刚踩上去不久。灵光临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西北那条路能拿积分,东北那条路能跟人。怎么走?”金成林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东北这条的脚印,和之前那五个人的方向一致。”南商展开舆图对照了一下:“西北方向在地图上有一段标注,但东北方向是空白的。”灵光临回头看向洛玉清:“你选哪边?”洛玉清的目光在两条岔路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东北方向那道狭长入口处:“我走东北。”南商把舆图收起来:“我跟你。”灵光临看了金成林一眼,把刀换到另一只手里:“那我们走西北,天黑之前回来汇合。你们别走太深,到点就回头。”洛玉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四人分成两队,在岔路口各自转向。灵光临和金成林的身影沿着西北方向的平缓地势渐渐走远,脚步声被风声和碎石滚动的声音盖过去。洛玉清和南商转向东北方向那道石缝,侧身通过最窄的入口,进入一条比想象中更长的夹道。两侧石壁高耸,天光被收成头顶一线,脚下的路面不再是泥土,而是被水汽浸过的石板,表面光滑,边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很多人走过。南商走在前面,手指贴着石壁边缘慢慢划过,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这条路不像是秘境本身形成的,有人修过。石板的边缘是切割过的。”洛玉清没有回答,祂走在后面,目光扫过石壁上的痕迹,偶尔在一些磨损严重的段落停顿半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石壁内侧出现一块被人刻过的区域。刻痕很浅,像是用尖锐的硬物匆忙划上去的,笔画凌乱,末尾几笔尤其潦草,刻字的人像是时间不多。南商停下来,侧身让出位置让洛玉清看。洛玉清蹲下来,把那几行刻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最下方停留了很久。那行字写着:“东南有塔,已空。慎入。”和洛玉清在石塔里看到的旧刻不同,这一行字的痕迹是新的,像是这几天才落上去的。不是那五个人留的——她们不会用“慎入”这种词。可能是其他人,比她们早到过这里,又在离开之前留下了这一行字。洛玉清蹲在原地没有动,南商站在旁边也没有催,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洛玉清站起来:“继续走。我们还没到尽头。”南商没有多问,转身继续走在前面。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夹道尽头终于亮起来。不是天光——是一道石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和之前在石塔附近见过的灵光颜色相似,比那更浅一些。石门的表面没有刻纹,没有凹陷,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门顶延伸到接近底部的位置。洛玉清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祂把怀里的石片取出来握在掌心,贴在门缝边缘,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祂把石片收回去,换上那根青色丝绦,将丝绦尾端靠近裂纹边缘。丝绦在触到石面的那一刻忽然微微绷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裂纹里透出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南商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这扇门不认石片,认那条丝绦。”洛玉清把丝绦收回来:“那我们还需要一个前置条件才能开门。”南商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前置条件在那座塔里?”洛玉清没有回答,祂把丝绦重新收进怀里,转身往来路看了一眼——夹道的天光已经暗了一些,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塔里有线索,我们没找到全部。先回去,明天再过来。”南商没有异议,跟着祂一起沿原路返回。那扇石门在她们身后重新安静下来,裂纹里的光也渐渐收拢,像一盏被拧小的灯。她们穿过那段石板夹道,重新走出那道狭长的入口,回到岔路口的位置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灵光临和金成林还没有回来。
两个人站在岔路口等了一会儿。洛玉清把怀里的丝绦和石片分开搁在不同的衣袋里,像是已经在心里重新梳理过它们的用途。南商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从石室里拿出来的那根丝绦,你打算什么时候系上?”洛玉清没有抬头:“还没到时候。”南商没有再问。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灵光临和金成林的身影从西北方向的平地上出现,两个人的步幅都不快。金成林肩上多了一件东西,像是从路途中捡到的旧物,边缘已经被磨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灵光临走近之后把刀搁在石头上:“西北方向有三个积分点,都被人动过了。灵核还在,但封印已经解了,我们只是把剩下的灵力收了进去,分数加不了多少。”金成林把肩上的旧物放在地上:“路过一处废弃的祭台时发现的,和石塔里那具枯骨的令牌年代接近。”洛玉清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件旧物——边缘残破,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和之前见过的纹路类型一致。南商在旁边说:“你们先歇,明天再去一趟那座塔。”金成林抬头:“塔里还有什么?”洛玉清把丝绦从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给他们看:“这扇门需要这条丝绦才能进。但丝绦还没完全激活,需要塔里可能还有一件东西来补全它。”灵光临把刀插回鞘里:“那就明天再走一趟。今晚歇好。”
入夜后四人重新扎营,火堆比昨天小一些,金成林在火堆旁边看那件捡到的旧物,灵光临靠在一块石头后面闭目养神,南商坐在火堆对面,把舆图重新摊开,用手指沿着东北方向的夹道画了一道线,一直延伸到那扇石门的位置,然后在石门后面画了一个问号。洛玉清坐在火堆边上,把石片和丝绦并排放在膝前,丝绦的尾端在火光里微微泛着一层很淡的青色。祂看了一会儿,没有动它们,只是让它们并排躺在膝上。火堆里的柴枝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爆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四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像一艘停泊在夜里的船,等着天亮重新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