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双男主  救赎 

30

玉清

四人沿着那排脚印的方向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脚印始终没有断,方向也始终保持一致,像是有人刻意在给她们留路。偶尔有几片落叶被踩碎在脚印边缘,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走过不久,又像是故意留下的标记。灵光临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刀始终横在腰间。金成林走在队伍中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从后面跟上。南商走在第三位,舆图已经收进了袖子里,没有再展开过。洛玉清走在最后,手偶尔探进怀里碰一下那根青色丝绦的边缘,微凉的触感始终在那里,像一根不断被确认的线。

林子越走越密,天光从头顶渐渐变暗,脚下的泥土开始变湿,空气里多了一股苔藓和枯叶混合的气味。灵光临在一块斜倒的树干前停下来,侧头看向地面:“脚印在这里乱了。”洛玉清走上前去看——脚印确实乱了,原本整齐排列的足印在这里忽然散开,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像是有人在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分散开来查看周围的地形。灵光临蹲下来看了看其中一排:“这排是往东偏北方向走的。”金成林看了另外两排:“这两排也是往同一个方向,只是绕了一段路。”南商蹲下来,指尖沿着脚印边缘划过:“他们在这里停了有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方向。”洛玉清看了看那三个方向分散后又重新汇聚的走向,站起来:“他们也在找东西,不一定比我们清楚方向。跟上去就行。”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忽然变疏,前方出现一道断崖。断崖不高,约莫三四丈,崖底是一片被树冠半掩的洼地,洼地中央有火光,像是有营地。灵光临在崖边蹲下来看了很久:“不是兽火,是柴火堆。有人。”金成林也蹲下来数了一下火光里的人影:“五个。比我们多一个。”南商从袖中取出舆图对照附近的地形:“这个位置不在任何已知路线上,是地图上的空白区域。”洛玉清蹲在崖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先看看是哪个宗的。”

四个人沿着崖壁一处较缓的坡面滑下去,在洼地边缘的树影里停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处营地。篝火烧得很旺,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洛玉清的目光从第一个人依次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在第五个人身上停住了——那人穿着巧应宗的弟子服,正低头往火堆里添柴,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坐了很长时间。灵光临压低了声音:“巧应宗的?他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南商没有回答,但祂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五个人的营地上,没有移开。金成林也认出了那身衣服:“巧应宗的队伍应该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不在这里。”南商终于开口,声音极低:“那是他们明面上的路线。不代表他们只有一条路。”

洛玉清没有说话,祂靠在树影里看着那堆火,看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摸了一下怀里那根青色丝绦的边缘,凉的,像是在替祂确认一些东西。祂想了一会儿,开口:“先不露面。看他们什么时候走。我们跟在后面。”金成林转头看祂:“你怀疑什么?”洛玉清的目光还落在营地那边:“他们走的路线太直了,像是知道前面有什么,也知道怎么走。不像是在探索,像是在执行路线。”灵光临把刀从鞘里抽出了半截又推回去:“那就等。”

夜风从洼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篝火的暖意和一点食物的焦香。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传过来,但听不清内容。洛玉清站在树影里没有动,那根青色丝绦贴着衣料,微凉而滑。四个人像四枚嵌入夜色边缘的钉子,安静地等着那堆火烧完。金成林蹲在树根边,把箭从弦上退了下来,但没有放回箭袋。南商靠在树干上,视线没有离开过营地的方向。灵光临蹲在崖边,刀放在膝上。洛玉清站在他们中间偏后的位置,没有看火,而是在看火堆边缘那五个人偶尔起身走动的动作——他们也没有在休息,他们在等。像等什么东西出现、某个时刻到来,或者某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营地里有一个人站起来了,朝洼地另一侧走了几步,停下来,像是在看什么。洛玉清顺着那道身影看过去,那人停住的位置附近没有任何特殊的地形——只有一棵歪脖老树,树根处有一块半埋的石头,和别的石头没有区别。但那人停在那里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棵树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回了火堆边,重新坐下,没有和同伴交谈。南商也看到了那个动作,低声说:“他们在这里不是路过,是有目标。”洛玉清没有说话,但祂把那棵歪脖老树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营地里的火开始变暗,五个人陆续躺下休息。灵光临在树影里换了一个姿势:“要现在过去看看吗?”洛玉清又等了一会儿,等火光完全暗下去,才站起来:“走。轻一点。”

四个人从树影里移出来,沿着洼地边缘绕了一个弧线,朝那棵歪脖老树的方向靠近。脚步声被夜风和远处的虫鸣盖住,几乎听不见。洛玉清走在最前面,蹲到那棵老树的根部时,手先碰到的是树根旁边那块半埋的石头。石头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旧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用刀刻过。金成林蹲下来摸了一下那道划痕:“这个纹路……和玉扣上的一样。”洛玉清没有回答,祂把手指沿着那道旧痕慢慢描了一遍。不是巧合。那棵树、那块石头、那道划痕,都是同一个方向在指路。树根底下有一块松动的土面,像是最近被翻动过。洛玉清用手把覆土拨开,露出底下半截嵌在地里的石片——不大,一掌可握,边缘整齐,像是被人为截断过的。祂把那块石片从土里取出来,指腹擦去表面的泥渍,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和玉扣边缘的纹路一致。像是一枚已经用不上的钥匙,被藏起来等着某个人找到它。洛玉清把那块石片收进怀里,和丝绦放在一起,把土重新覆好之后站起来:“走吧。明天再跟。今晚先歇。”四个人沿着来路退回树影里,在那片洼地边缘找了一处避开视线的凹地,各自找位置靠下来。火堆已经熄了,洼地重新被夜色填满。灵光临把刀放在手边,靠着一块石头闭上了眼睛。金成林坐在树根处,弓放在膝上,侧耳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也闭眼歇了。南商没有睡,祂靠着树干坐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棵歪脖老树的方向。洛玉清坐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把那块石片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心边缘的温度和玉扣几乎一样——滑的,凉的,旧得像是被人提前焐过,又像是才刚刚落进这双手里。远处那棵歪脖老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微微发暗,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树根旁边那块已经重新覆好的泥土上。路还没有断。只是拐了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