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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玉清

第二天的天亮得很早,晨雾还挂在树梢上的时候,各宗队伍已经在秘境的石门外集合了。石门上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青色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的另一侧渗透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着。灵光临站在洛玉清右侧,最后一次检查了刀鞘的系绳。金成林站在左侧,正把一袋灵果重新系紧,掂了掂重量,确认没有遗漏。南商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没有拿舆图,目光越过石门落在远处那片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树影上,像在提前走一条路。

登记弟子在石门前逐一核对名册。念到洛水宗队伍的时候,灵光临应了一声,语气平稳。金成林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南商依然看着远处,像没有听见,但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队伍该站的位置。那道石门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边缘长着青苔。洛玉清站在最前面,用指腹贴了一下门缝,指尖触到一点微凉。门开始动了。沉重的石门缓慢而无声地向内敞开,像一道有人替他们推开的边界。门缝里涌出的灵光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种远离人烟的空旷感。洛玉清抬脚跨过门槛,身后三个人依次跟上。光把四人的影子拉长,又收拢。灵光在身后合拢,把外面的日光隔绝开来,隔绝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屏障。

秘境内的天光比外面暗一些,头顶的树冠叠了好几层,日光被层层滤过之后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光斑,落在落叶和碎石上。脚下是腐殖土和苔藓混合的地面,踩上去很软,边缘带着潮气,四周只有风穿过树梢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声兽鸣。南商走在了队伍最前面,低头看了看地面,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点土放到鼻尖闻了一下。“下游有水源,”他站起来,把土拍掉,“走这边。”他没有等别人回应,已经沿着溪流的方向迈出了步子。灵光临握刀跟着他走,步伐沉稳,刀鞘边缘在树丛间刮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枝叶断响。金成林走在灵光临左后侧,目光扫过溪流两岸,像是在心里给路过的每一棵形状特殊的树做标记。洛玉清走在队伍最后,保持着能看见所有人的距离。

溪流在一处窄谷前拐了一个弯,水面变宽了一些,流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南商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停下来,展开舆图看了片刻:“前面有一片开阔地,附近应该有第一个积分点。”灵光临已经把刀抽出来一半又推了回去:“那我们过去?”南商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舆图边缘某处停顿了一下:“等一下。”他收起舆图,抬头看了一眼溪流对岸的林子,“那边有人。”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灵光临把刀抽出了一截,金成林侧身站到树干后面,洛玉清的手指搭在了袖口边缘,触到了内层符纸的折角。南商看着对岸林子边缘的方向等了一会儿:“走了。”金成林从树干后出来:“哪支队伍?”“没看清,但他们没有往这边来。”“那就不追。”灵光临把刀推回鞘里,语气平静,“先拿积分。”

开阔地确实不远。绕过那片窄谷之后,地势忽然向两边打开,露出一片被树冠半遮半掩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柱,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灵光,顶端嵌着一枚泛白的玉牌,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骨和褪色的兽毛。灵光临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枚玉牌,指尖触到灵光表面的时候,石柱微微一亮,像被什么激活了。南商站在几步之外记了一笔,语气平稳:“第一个。五十分。”灵光临退回队伍里,目光扫了一眼石柱周围的痕迹:“这附近有守护兽,而且离开不久。”金成林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兽毛:“大型的。方向是往西边的林子去了。”洛玉清蹲下用手指捻了一下碎骨周围的土:“灰是湿的,最近才被踩实。”

四个人原地站了一会儿,像在等那阵风把更多的信息吹过来。南商把舆图重新展开:“西边林子密,视野差,不好走。如果守护兽往那边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灵光临把刀鞘往腰间别了一下:“那先往东走,把路过的点都拿一遍。”金成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同意。”南商看了洛玉清一眼:“你呢?”洛玉清站在石柱旁边,把指尖那一点灰捻散了:“走东边。”南商把舆图折好收起来:“那就走东边。”

四个人沿着溪流往东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沿途又找到了两处积分点,都不是守护兽守卫的位置——一块藏在石缝里的玉牌,一枚嵌在树根缝隙中的灵核。到午时的时候已经攒了一百多分。灵光临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衣领处渗了一点薄汗:“这秘境比我想的大。”金成林递给他一颗灵果:“大才好,不容易碰上别人。”南商站在溪边洗手,低头看着水面:“还是会碰上的。只是早晚的问题。”灵光临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问:“你觉得谁会先碰上我们?”南商把手上的水甩干:“……不知道。但我猜应该不会是巧应宗那队。”灵光临没有追问,继续吃果子。

午休的时候四个人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歇脚。树冠已经掉了大半,枝叶稀疏,阳光从枝干空隙间漏下来。金成林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息,灵光临在附近巡逻了一圈确认安全。南商坐在树根上重新看舆图。洛玉清站在几步之外,把素簪取下来握在手里,让它接触日光。那支簪子泛着极淡的微光,像在确认周围没有异常。

天快黑的时候,四人在溪流转弯处扎了营。火堆不大,灵光临捡来的干树枝堆在一起,火苗在暮色里慢慢升高,火光把周围一圈照得明亮。金成林在火堆旁边放了几颗灵果,南商把舆图铺在地上,用石块压住四角,正在把今天的路线重新描一遍。洛玉清坐在火堆对面,握着那支素簪,火光落在祂的侧脸上,在祂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道极浅的阴影。远处传来一声兽吼,低沉的,隔了好几重林子才传到耳边,像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兽。灵光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动了一下,把树影又推远了半尺。

金成林把灵果分完,看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明天继续往东,还是绕一下?”南商抬了一下头:“继续往东。东边的积分点多,但林子密。绕路的话要多花一天。”灵光临把刀放在膝盖上:“那就走东边。”南商看向洛玉清:“你说呢?”洛玉清把素簪插回发间,声音不高不低:“走东边。你画的路,我听你的。”南商没有再问,把舆图收了起来,靠在树根上闭眼休息。火光在四个人之间慢慢跳动,像一只不会飞走的鸟。远处那道兽吼没有再响起来。

那天夜里,洛玉清是最后一个睡着的。祂坐在火堆边,把今天经过的路线和积分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想了想南商下午说的那句“只是早晚的问题”。然后祂把素簪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它依然泛着稳定的光,才把它重新放回枕边的位置——今晚枕边只有衣料叠成的临时枕,但那支簪子放在手边,能感觉到它传来的微温,温得刚刚好,不会烫手,也不会凉下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