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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年寒暑,旧月难忘

凤榻无温,驸马心有旧时月

一晃,便是三载春秋。

永安三十年,暮春,又是一年飞絮漫天的时节。

距离那场轰动帝都的清冷大婚,已然整整三年。

三年时光,足以让帝都人事更迭,让朝堂风云变幻,却从未改变长公主府半分模样。

这座极尽奢华尊贵的府邸,三年如一日,常年冷清寂寥,无半分寻常人家的夫妻温情。

主寝殿,清晏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铺在光洁的青白玉地砖上,温润透亮。

沈清晏一身常服素衣,墨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眉眼清冷依旧。

三年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让她周身的气场愈发沉稳凛冽,淡漠疏离。

三年来,她依旧是朝野敬畏的长公主。

手握禁军兵权,日日入朝参政,处理政务、稳定朝局、巡查京畿,日日繁忙,从无闲暇。

情爱二字,于她的生活中,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而那位风光无限的驸马谢临渊,三年间,已然从青涩新晋探花,稳步升至御史中丞。

年少成名,仕途顺遂,品性温润,刚正不阿,深得朝臣敬重,亦得帝王信任,是朝堂最耀眼的少年重臣。

所有人都赞陛下慧眼识人,赞长公主得一良配。

只有长公主府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这对皇家夫妻,三年来,形同陌路,分居两院,从未逾矩半分。

每日清晨,谢临渊会准时在府中前厅等候,与沈清晏一同入宫上朝。

二人并肩而行,步履从容,身姿般配,远远望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完美契合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可只有贴近才能察觉,二人全程无话,无对视、无交谈,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疏离又体面。

今日清晨,依旧如是。

前厅廊下,晨光柔和。

谢临渊一身素雅官袍,身姿清挺如玉,立在廊下静待。

三年官场打磨,褪去了初入朝堂的青涩,眉眼愈发沉稳深邃,温润的皮囊之下,藏着愈发深沉的心机与执念。

他容貌愈发出众,身形愈发挺拔,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君子的温润气度,引得府中侍女垂眸侧目,心生倾慕,却无人敢亵渎半分。

脚步声轻缓传来。

沈清晏缓步走出殿门,神色淡漠,目光平视前方,未曾看向身侧之人。

“公主。”

谢临渊率先开口,音色温润清朗,礼貌疏离,是三年不变的客套口吻。

沈清晏微微颔首,淡淡应声:“走吧。”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日常闲谈,二人并肩走出府门,登上皇家规制的双驾马车。

车厢宽敞,左右分坐,中间隔着宽阔的距离,互不侵扰。

马车缓缓驶动,穿过长街,奔赴皇宫。

车厢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沈清晏闭目养神,眉眼轻阖,周身气场清冷淡漠,隔绝一切外界纷扰。

三年朝夕相处,她早已习惯这般疏离的相处模式,平静淡然,毫无不适。

而对面的谢临渊,目光透过车帘,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之上,温润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浮动。

三年了。

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隐忍蛰伏了整整三年。

三年官场深耕,他站稳了脚跟,手握御史监察权,朝堂话语权愈发稳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寒门书生。

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离他心底珍藏的那轮明月,也越来越近。

昨日,他收到了江南来信。

信笺字迹温婉秀气,是他刻入心底数年的字迹。

苏晚月在信中说,江南故土安稳,她已料理好所有琐事,不日便启程归京。

阔别五年,他的白月光,终于要回来了。

一念及此,谢临渊的心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与期待。

五年等候,五年执念,从未动摇。

他隐忍三年、克制三年、蛰伏三年,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待到功成名就,迎他的故人归来。

这三年,他恪守本分,做着完美无缺的驸马,体面规矩,从不越界,从不与沈清晏牵扯半分私情。

他守身清心,初心未改,从未辜负年少情意。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城门,打断了谢临渊的思绪。

他收敛眼底所有情绪,褪去心底的柔软期许,重新覆上温润疏离的假面,恢复成那个恭顺得体、无懈可击的当朝驸马。

马车停稳,二人先后下车,并肩入宫。

一路上,朝臣路过,纷纷拱手行礼,看着二人般配的身影,皆是由衷赞叹。

“公主与驸马,真是天造地设,经年如一,沉稳端方。”

“驸马品性极佳,三年待公主恭敬有礼,从未有过半分失礼,实属难得。”

赞誉之声入耳,沈清晏无波无澜,早已听惯世人这般说辞,从不上心。

谢临渊亦是含笑颔首,从容应对,神色温润,无半分异样。

无人知晓,这对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三年未曾同食、未曾同寝、未曾交心。

无人知晓,这位完美驸马的心底,从来没有他的公主,只有一轮遥遥相望、念念不忘的旧时明月。

早朝结束,日至正午。

百官散去,暖阳正好。

宫道之上,行人寥寥。

沈清晏处理完禁军军务,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临渊快步追上,立于她身侧,语气温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公主,日头正好,臣送您回府?”

三年来,他始终如此,礼数周全,体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若是寻常公主,早已心动沉沦。

可沈清晏从来淡然处之。

她侧眸淡淡看他一眼,浅声道:“不必,本宫尚有军务要处理,驸马自行回府便可。”

语气平淡疏离,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谢临渊闻言,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随即颔首应下:“臣遵旨。”

他早已习惯她的清冷疏离。

三年如此,从未改变。

只是今日,望着女子清冷决绝的背影,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细微的异样。

说不清道不明,微痒微闷,转瞬即逝。

他很快将这莫名的情绪归为错觉。

他满心皆是归期将至的故人,何须在意这位无心无情的长公主?

沈清晏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谢临渊立在原地,望着那抹清冷背影,片刻后,缓缓收回目光。

阳光落在他俊美清冷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他抬手抚上心口,眼底盛满温柔执念,轻声自语,唯有自己可闻:

“晚月,等你归来。”

三年寒潭蛰伏,只为一朝故人归。

他的真心,他的深情,他的所有温柔,从来不属于这座金碧辉煌的公主府,更不属于这位冷心冷情的长公主。

可他此刻尚且不知。

人心悄然暗变,朝夕早已蚀骨。

三年陌路相守,看似毫无波澜,实则他早已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将这位清冷长公主,刻入了骨髓深处。

只是他执念太深,自欺太甚,迟迟不肯醒悟。

旧月将归,新情暗生。

一场更大的风波,一场极致的爱恨拉扯,即将随故人归京,轰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