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医生蹲在伤员身旁。
她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
伤员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已经撕裂,左小臂骨骼断端刺穿皮肤,伤口长达四厘米。皮肤组织发黑,伤口边缘附着红色沙砾与凝固的血痂。
“体温偏高,出现脱水症状,局部感染严重。”赵医生陈述检查结果。
伤员嘴唇干裂起皮,身体轻微颤抖。
顾成放下背囊,从侧袋取出水壶。
水壶里装着用净水药片净化过的溪水。顾成拧开壶盖,倒出半个竹筒的清水。赵医生从急救包里取出一袋口服补液盐,倒入竹筒内搅拌均匀。
韩负责人扶起伤员的肩膀,将竹筒凑到伤员嘴边。
伤员小口吞咽液体。连续喝下三口之后,伤员呛咳了一下,身体停止了颤抖。
“我叫周平。”伤员说道,“我是第七队的副队长。”
“谁把你打伤的?”顾成问。
“不是打伤的。昨天下午翻越砂岩断壁,上方的岩石风化脱落,我从三米高的石台上摔了下来。”周平靠在岩壁上回答,“左手小臂直接砸在尖石上,当场骨折。”
“你的队友呢?”队长问。
“高立和吴芸。”周平说道,“他们认为带着我是累赘。今天清晨,高立拿走了我的背包、所有的饮水、压缩口粮,还有赛事配发的应急求救发报机。他们把我拖进这个石洞,封住了半个洞口,然后朝东面走了。”
队长拿过周平遗弃在洞口的背包检查。背包内的防撕裂内衬被刀刃划开,贵重物资被全部搜刮干净。
“拿走求救发报机等于蓄意谋杀。”顾成感到愤怒。
“他们想确保拿到第二阶段的通关积分。”周平说道,“发报机一旦启动求救程序,整支队伍的当期成绩会被扣除百分之五十。他们不准我按响求救电钮。”
“先处理伤口。”队长对赵医生说道。
赵医生取出生理盐水和碘伏棉棒。
“骨头断端需要复位,然后固定。”赵医生对周平说道,“我们没有麻醉剂。”
“直接动手。”周平闭上了眼睛。
赵医生用剪刀剪开周平的整条左侧衣袖。她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创口,冲掉伤口表面的砂石碎屑。暗红色的陈旧血块被水流冲出。
赵医生用碘伏涂抹伤口周围五厘米范围的皮肤。
“马诺叔,按住他的肩膀。”赵医生下达指令。
马诺走上前,双手按死周平的双肩,将他的上半身固定在地面上。
队长蹲在周平的头侧,双手握住周平左上臂的肱骨部位,施加向后的拉力。
赵医生双手握住周平的左手腕部。
“一,二,三。”赵医生计数。
赵医生和队长同时发力对抗牵引。
周平的躯干剧烈紧绷,脖颈上的青筋凸起。他咬紧牙关,身体在泥地上摩擦。
赵医生顺着骨骼生理走向用力推挤断骨近端。断裂的尺骨缩回皮下组织内部,骨骼对位恢复平整。
周平整个人脱力,头颅垂在地面上。
赵医生立刻用无菌敷料覆盖住穿刺伤口。她取出一卷弹性绷带,采用八字包扎法将敷料固定在创口表面。
“找两块硬夹板。”赵医生抬头说道。
顾成走到洞外。他在碎石滩上寻找合适的材料。
干涸河道旁散落着一些风干的硬木枯枝。顾成挑选了两根长度约四十厘米、粗细均匀的桦木断枝。他用工兵铲削平木枝表面的树皮和硬节,确保内侧平整。
顾成将处理好的桦木片拿回洞内。
赵医生将两块桦木片分别贴在周平小臂的内侧与外侧。她用三条医用胶带将木片首尾以及中央绑牢,随后用第二卷宽绷带从手腕一直缠绕到手肘部位,彻底锁死了腕关节与肘关节的屈伸活动。
赵医生从急救包里取出一支破伤风抗毒素注射器和两粒广谱抗生素胶囊。
她用酒精棉擦拭周平的右上臂三角肌,推动针栓,将药液推入肌肉内。
随后,赵医生把两粒抗生素胶囊塞进周平口中。
韩负责人再次递上淡盐水,协助周平将胶囊吞服下肚。
“伤肢暂时固定完成。”赵医生脱下染血的手套,“但他需要进手术室清创缝合,否则两到三天内会出现败血症。”
队长站起身,走出岩洞。
红砂岩峡谷上方只有一线天空。两岸的垂直岩壁挡住了阳光,谷底空气干燥寒冷。
马诺跟在队长身后。
“带着伤员,我们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穿过红砂岩峡谷。”马诺陈述事实。
“丢下他,他会死在这里。”顾成从洞里走出来说道。
“我们有空投箱里的信号弹。”韩负责人提醒。
队长从背囊里取出便携式击发手柄和三发红色信号弹。
红色信号弹是赛事通用的最高级紧急求援信号。一旦击发,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巡逻观察哨和搜救直升机都会确认坐标并出动。
“峡谷底部深度超过二十米,两侧岩壁遮挡视野。”队长抬头测算仰角,“在洞口击发,信号弹打到空中会被侧壁阻挡,产生烟雾回流,外面的搜救机也无法精确定位。”
“需要到开阔的高处击发。”马诺指着峡谷右侧上方的平整岩台。
那处岩台位于峡谷顶端,高度约二十五米,周围没有高大树木遮挡,是整片红砂岩地貌的最高制高点。
“我和马诺叔上去发射信号。”队长做出决定,“韩总、顾成,你们留在下面建立临时防线,将周平转移到洞外通风干燥的平地。”
“明白。”韩负责人点头。
顾成从背包里抽出工兵铲和剩余的尼龙绳。
队长将击发手柄和两发信号弹装进随身战术袋,留下一发备用信号弹交给韩负责人。
随后,队长和马诺走向峡谷右侧的斜坡。
这里的红砂岩受风化影响严重,岩体表面呈现层状剥落。每踩一步,脚下都会滑落大片红色石屑。
马诺将短矛背在身后。他手脚并用,手指抠住岩层之间的水平缝隙,身体紧贴着崖壁向上攀爬。
队长跟在马诺侧后方两米处。队长的右臂肌肉发力,攀爬动作平稳。
两人花费十二分钟,徒手爬上了二十五米高的顶部岩台。
岩台上方风力强劲。
放眼望去,整片红砂岩地貌尽收眼底。一条红色的裂谷向东北方向蔓延,前方五公里处是连绵的干旱丘陵地带。
在裂谷中段约三公里处,隐约可以看到两个移动的小黑点。那是先行离开的高立和吴芸。
队长收回视线。他取下装在腰间的击发手柄。
他将一枚红色信号弹旋入金属发射管内部,逆时针旋转拧紧底火卡槽。
队长单手举起发射手柄,手臂垂直对准正上方天空。
队长用右手拇指扳下击发机头,随后用力扣动底部的扳机。
击针撞击底火。
一声短促的闷响发出。
一团刺目的红色火球从发射管顶端喷射而出,拖着长长的红色烟雾尾迹,笔直冲上两百米高的高空。
火球在高空炸开,化作一具带有小型减速降落伞的红色发光体。
耀眼的红光在阴沉的天空中悬停漂浮,炽烈的红烟在风中拉出一条横向的红色轨迹。
持续燃烧时间长达四十秒。
在开阔平原和丘陵地带,这道信号可以在二十公里外被肉眼直接识别。
队长保持站立姿势,静静观察天空与周边群山。
一分钟后,红光熄灭,降落伞残骸落入远方的砂岩裂隙。
两分钟过去。
极远处的西北方天际线边缘,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随之而来的是发动机的机械运转震动。低沉的螺旋桨声穿过峡谷上空,音量逐渐增大。
那是一架涂装有橙白两色搜救标志的直升机。
直升机显然在附近空域巡逻,在接收到信号弹视觉坐标后调整了飞行姿态,向红砂岩岩台方向直飞过来。
马诺从背囊中掏出一块之前从空投箱取下的橙色荧光信号布,双手拉开,在岩台上用力挥舞。
直升机在距离岩台三百米处的空中开始盘旋下降。机头下方的探照灯光束打在岩台表面,确认了下方人员的位置。
机载喇叭传出指令:“搜救二号机已发现目标。请确认求救人员数量及伤情。”
队长指了指岩台下方的峡谷裂口,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出一个“十”字手势,示意下方有骨折重伤员。
直升机悬停在峡谷上方的气流平稳处。
机舱侧门滑开,一名穿黄色救援服的急救员顺着绞盘钢缆缓缓向峡谷下方的平地降落。
岩台上的队长对马诺说道:“我们下去。”
两人顺着原来的岩壁缝隙快速下撤,仅用三分钟便安全滑降至谷底地面。
此时,救援员已经降落在干涸河床上。
顾成和韩负责人已经用冲锋衣和两根长木棍制成了简易硬质担架,将周平抬到了宽敞的河滩中心。
搜救员快步上前,检查了赵医生对周平伤口的包扎处理。
“骨骼对位很好,固定合格,抗生素已经注射。”搜救员抬头看着赵医生,“现场处置非常专业。”
搜救员打开随身背负的硬壳急救箱,取出一副折叠式充气负压担架。
四人合力将周平从简易担架平移到负压担架内部。搜救员拉紧充气阀,担架迅速收缩变硬,将周平的身体完全锁定在保护层内。
绞盘挂钩扣紧了担架的四个承重环。
搜救员向空中打出起吊手势。
钢缆收紧,周平被平稳地吊离地面,升入直升机舱内。
搜救员站在地面上,拿出一台电子记录仪。
“求救人周平已被接收。请出示你们的参赛终端,我需要登记救援发起队伍编号。”搜救员说道。
队长取出自己的腕部识别终端,在记录仪上贴合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出绿色的认证图标。
“第七队剩余两名成员剥夺了伤员的生存物资与通讯器。”队长对搜救员陈述事实,“我们保留向组委会仲裁委员会提交违规指控的权利。”
摄影师上前一步,将胸前的摄像机镜头对准搜救员的记录仪,记录下全程的数据交互界面。
“指控已被系统自动记录,音视频数据已同步至主控中心服务器。”搜救员收回设备,“组委会将调取卫星监控复核第七队其余两人的行为。根据规则,遗弃并抢夺伤员物资将直接取消参赛资格并移交司法程序。”
搜救员抓住钢缆挂钩,升回机舱。
直升机侧门关闭,调转机头向基地营地方向飞离。
气流吹散了河滩上的红色沙尘。
峡谷内部重新恢复了平静。
顾成走到岩洞口,将之前散落在地上的工兵铲和尼龙绳收回背包。
“耽误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韩负责人看了一眼防水腕表。
“但解决了隐患。”队长将背囊重新调整至战斗携行状态,“直升机进出峡谷,前面的高立和吴芸肯定听到了动静。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暴露了。”
马诺走在最前面,俯身检查地面的脚印。
高立和吴芸留下的脚印在直升机出现后明显变深变乱。两人的步伐间距拉大到八十厘米以上,表明他们正在峡谷中全力奔跑逃窜。
“他们慌了。”马诺用短矛指向干涸河床的前方,“他们在加速,体力消耗会加倍。”
“整队出发。”队长下达指令。
全员没有停歇,迈开步伐,顺着峡谷间错杂的红色碎石带,向正前方大步追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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