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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但(一)

借一盏长夜,渡少年

期末联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学楼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时,邕城的风已经裹上了深冬的凉意。玉荣晨挤在攒动的人头里,目光扫过高三年级的排名表,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第一名还是那个常年稳坐宝座的尖子生,第二名第三名也都是熟面孔,他的目光往下滑,滑到第九行的时候,停住了。

玉荣晨,总分562,年级第九。

数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太阳穴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疼。他站在原地没动,耳边是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地传进耳朵里,抓不住实质。

他想起高一第一次联考,他以超出第二名三十多分的成绩断层第一,那时候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六职近几年最有希望冲本的苗子,让他好好把握高考推荐名额。高二的时候,哪怕社团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他的成绩也从没掉出过年级前五,最差的一次也是第四。

而现在,第九。

距离传说中的“前二十保住高考资格”的红线,看似还有十一个名次的距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下滑的趋势有多吓人。上一次月考他还是第五,这一次直接掉到了第九,再往下滑两次,就真的要踩线了。

他不是怕考不上大学,是怕连参与高考的资格都保不住。六职的高考推荐名额卡得死,每年只有年级前二十名能拿到对口高考的报名资格,剩下的人要么毕业直接工作,要么只能去读学费昂贵的民办专科。玉荣晨心里清楚,以他的家庭条件,民办专科是想都不敢想的选项。

前阵子班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教育部门要出新政策,允许公立职高里3%到5%的优秀学生直接参加普通高考,虽然走不了一本,但也能冲个二本。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已经在试点了,再过两年就能全面推行。

那时候班里不少人都在感慨,说普高的学生路子就是宽,哪怕成绩中等,也有机会搏一本二本,不像他们职高生,只能挤对口高考那根独木桥,专业受限,学校也没几个好选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玉荣晨当时听着,心里是一种沉甸甸的惶惶。他从来不是怕努力的人,可他怕自己连努力的赛道都站不上去。就像现在,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兼顾学习和社团,可成绩还是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一点点往下滑。

怎么会不掉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脑子里要装的东西太多了。更别说那些阴魂不散的流言蜚语。哪怕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走在学校里,还是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带着探究和恶意的目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反动头子”,说他不好好学习整天搞歪门邪道,说他早晚要被学校开除。那些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围着你转,你拍不死,也躲不开,只能任由它们一点点啃噬你的心神。

“荣晨?”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玉荣晨回过神,转过头,看到韦昕苒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自己的成绩单,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没事吧?”韦昕苒小声问,“我看你站在这里好久了。”

“没事。”玉荣晨摇了摇头,把目光从排名表上收回来,“就是看看成绩。”

“我看到了,第九名。”韦昕苒咬了咬下唇,“你别太有压力,这阵子事情太多了,分心也是正常的。下次好好考,肯定能赶上去的。”

玉荣晨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说:“我知道,没往心里去。就是有点惊讶,没想到掉了这么多。”

“第九也很厉害了啊。”韦昕苒认真地说,“高三的题本来就难,大家都在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说完,像是怕玉荣晨不信,又赶紧补充:“真的!你想想,你还要管社团的事,还要去打工,还能保持在前十,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强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玉荣晨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明白。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心里有数。掉出前五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阵子他刷题的时候经常走神,有时候盯着一道数学题,看了十分钟都没进脑子。注意力散得像一盘沙,怎么收都收不拢。

他知道这样不行,也试着调整过,可效果甚微。那些事情像沉在心底的石头,你不去想它们的时候,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可只要你稍微松懈一点,它们就会浮上来,压得你喘不过气。

“对了,”韦昕苒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元旦就是葛炮的十八岁生日了,咱们要不要给他好好过一下?他这阵子在家待着,肯定闷坏了。”

玉荣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啊,元旦,一月一号,葛炮的生日。算起来,是他的成人礼了。

“应该的。”玉荣晨点了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咱们好好准备一下,给他个惊喜。你觉得怎么安排比较好?”

“我想了一下,”韦昕苒掰着手指头说,“上午咱们先去葛炮家车库那边吧,他好久没碰鼓了,肯定手痒。咱们一起排练会儿,就当放松了。晚上去长夜灯,我和雷娜给他做个生日蛋糕,再做点菜,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玉荣晨表示赞同,“菜的话,我和吴袂来做吧,你们两个专心做蛋糕就行。葛炮喜欢吃巧克力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韦昕苒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和雷娜已经在网上找好教程了,。”

“那就这么定了。”玉荣晨说,“我回头跟周吉、吴袂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提前准备准备。对了,要不要叫上林见秋和蒋大良他们?”

“叫上吧,人多热闹。”韦昕苒说,“葛炮平时跟他们也聊得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两天,大家都暗地里忙活开了。韦昕苒和雷娜每天放了学就扎在出租屋里研究蛋糕,烤坏了两个戚风胚,终于做出了一个还算成型的巧克力慕斯,放在冰箱里冷藏着,只等生日当天拿出来装饰。

玉荣晨和吴袂也凑在一起研究菜谱,列了个菜单,一共八道菜,都是葛炮平时爱吃的。糖醋排骨、水煮鱼、宫保鸡丁、番茄牛腩、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凉拌木耳、炸酥肉。两个人还特意抽了一个晚上,在长夜灯的小厨房里试做了一次,调整了调料的比例,确保当天不会出岔子。

周吉和张天龙他们则负责布置场地,买了气球、彩带、生日快乐的贴纸,提前一天晚上就去了长夜灯,把库房好好收拾了一遍,墙上贴了贴纸,角落里吹了好多气球,看起来温馨又热闹。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给葛炮一个开心的生日。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每个人都过得不容易,尤其是葛炮,承受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恶意。好不容易到了十八岁成人礼,总得让他感受到点暖意。

元旦当天,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冬天的太阳不晒人,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不少寒意。

玉荣晨早上八点多就出门了,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装在自行车的筐里,然后骑车去葛炮家。葛炮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家属院里,一楼带个小院,车库就在院子旁边,野风乐队的排练棚就设在这里。

玉荣晨到的时候,车库门已经开了。葛炮正蹲在地上,擦着他的架子鼓,阳光从车库门口照进去,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几个月没见,葛炮瘦了不少。脸颊都有点凹陷下去了,下巴尖了,以前圆乎乎的脸现在轮廓分明了不少。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了额头,看起来精神了点,但是眼底的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听到脚步声,葛炮抬起头,看到玉荣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荣晨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给你送生日礼物啊。”玉荣晨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从筐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他,“十八岁生日快乐,成人礼快乐。”

“还买什么礼物啊,太客气了。”葛炮挠了挠头,接过盒子,有点不好意思,“是什么啊?”

“打开看看。”

葛炮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副全新的鼓棒,质感很好,是他之前在乐器行看了好几次,嫌贵没舍得买的那款。

“我靠!”葛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拿起鼓棒在手里掂了掂,一脸惊喜,“这不是我上次看的那款吗?这么贵,你怎么买了啊!”

“成人礼嘛,总得送点像样的。”玉荣晨笑着说,“你之前那副都磨坏了,正好换个新的。试试手感怎么样?”

葛炮迫不及待地走到鼓架前,握着新鼓棒敲了几下底鼓和军鼓,“咚咚”的声音清脆又扎实。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太好用了!手感绝了!谢谢荣晨哥!”

“喜欢就行。”玉荣晨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出来散散心是对的,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强。

“其他人呢?”葛炮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

“应该快到了。”玉荣晨看了看手表,“韦昕苒和雷娜去拿蛋糕了,周吉和吴袂去买饮料了,估计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了周吉大嗓门的声音:“葛炮!生日快乐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周吉和吴袂扛着一箱可乐一箱雪碧,韦昕苒和雷娜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提前做好的蛋糕胚和奶油,准备晚上再装饰。张天龙还拎了一袋子零食,都是平时大家爱吃的。

“生日快乐啊兄弟!十八岁了,成人了!”周吉走过来,拍了拍葛炮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谢谢!”葛炮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啊。”

“那必须的,成人礼啊,一辈子就一次。”吴袂也递上自己的礼物,“给你的,一本鼓谱,我托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里面有不少经典的编曲,你平时可以练练。”

“我靠,这么好!”葛炮惊喜地接过书,翻了两页,爱不释手,“谢谢谢谢,太合我心意了。”

雷娜和韦昕苒也送上了礼物,是她们一起挑的一个皮质的鼓棒包,做工很精致,可以装好几副鼓棒,还有专门的隔层放拨片和小工具。张天龙送了一个新的效果器,也是乐队能用得上的东西。

葛炮抱着一堆礼物,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耳朵尖都红了:“你们……你们也太破费了。我都没准备什么,就让你们过来玩而已。”

“跟我们客气什么。”玉荣晨笑着说,“好了,礼物也收了,咱们开始排练吧?好久没一起练了,今天正好过过瘾。”

“好!”葛炮爽快地答应,把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坐到鼓凳上,握紧了新鼓棒,跃跃欲试,“练什么?”

“先来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玉荣晨拿起话筒,笑着说,“热热身。”

“没问题!”

葛炮深吸一口气,鼓棒落下,铿锵有力的鼓点瞬间响了起来。周吉的贝斯紧跟着切入,低沉的节奏稳稳地托住了鼓点,吴袂的电吉他随后加入,高亢锐利的音色像一把出鞘的剑,划破了冬日静谧的空气。

“一、二、三、四!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

熟悉的旋律在车库里回荡,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打着转。几个人沉浸在音乐里,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心事,忘记了流言蜚语,忘记了压力和焦虑,只剩下眼前的乐器和耳边的旋律。

葛炮打得格外投入。他坐在鼓凳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的鼓棒上下翻飞,军鼓、镲片、底鼓的声音错落有致,节奏稳得像钉在那里一样。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流过脸颊,滴在鼓面上,他也毫不在意,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音乐的热爱,是藏在骨子里的少年气。

玉荣晨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稍稍放下心来。看来状态还不错,比他想象的要好。说不定再缓一阵子,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一连练了好几首歌,大家都有点出汗了,才停下来休息。葛炮去饮水机那边给大家接了水,几个人坐在车库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一边喝水一边聊天。

“对了,吴袂,”葛炮喝了口水,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之前你说咱们那首原创曲,做得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吴袂愣了一下,看了玉荣晨一眼,然后笑了笑说:“有进展,主歌的旋律定了,副歌还在磨。”

“这么快?”葛炮眼睛亮了,“可以啊你们!我还以为得等好久呢。”

“本来就是赶着想做出来的。”吴袂说,“争取过年之前能出个小样。”

“太好了!”葛炮一脸期待,“到时候我肯定好好练鼓,绝对不拖后腿。”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像是已经看到了乐队做出原创曲、站在舞台上演出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平和又温柔。

玉荣晨看着他,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葛炮今天看起来确实很开心,笑的次数也多,话也不少。可不知道为什么,玉荣晨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浮,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看着热闹,却沉不下去。尤其是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眼底总会闪过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眼睛里,挥之不散。

刚才排练的时候也是,有一段鼓点他打错了好几次。放在以前,葛炮早就嚷嚷着“再来一遍”,非要练到完美不可。可今天,他只是笑了笑,说“手生了,好久没练了”,然后就随便带过去了,一点都没有以前较真的样子。

是还没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玉荣晨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他觉得今天是葛炮的生日,不该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扫他的兴。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慢慢开导他就是了。

“对了,”周吉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等咱们高考完了,一起去旅行吧?去海边,找个小岛,住上一个星期,每天吹吹海风,吃吃海鲜,什么都不想,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雷娜第一个附和,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去海边了!咱们可以租个小民宿,晚上在沙滩上烧烤,还能唱歌。”

“我觉得行。”吴袂点了点头,“到时候把筱竹也叫上,她一直说想来邕城玩。”

“葛炮,你觉得呢?”周吉碰了碰葛炮的胳膊,“到时候一起去?”

葛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点头说:“好啊,当然去。”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答应的,眼神却飘向了远处,落在巷口的老槐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荣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问问葛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过生日,别问这些扫兴的事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往西斜,温度也降了下来。

“差不多咱们往长夜灯那边走吧?”韦昕苒看了看时间,“菜还没做呢,过去正好准备晚饭。”

“行。”

大家纷纷站起来,收拾好东西,锁上车库门,骑着车往望州村的方向去。

冬天的白天短,到了长夜灯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库房里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整个屋子都暖暖的。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彩色贴纸,角落里堆着吹好的气球,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饮料,看起来温馨极了。

葛炮推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大家,有点惊讶:“你们……提前布置的?”

“不然怎么叫惊喜啊。”雷娜笑着说,“快进去吧,寿星公。”

葛炮走进库房,环顾了一圈,看着墙上的贴纸,看着五颜六色的气球,看着桌子上摆好的碗筷,眼神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跟我们客气啥。”玉荣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和吴袂去厨房做菜。韦昕苒你们俩把蛋糕拿出来装饰一下。”

“好嘞!”

大家分头行动起来。玉荣晨和吴袂钻进了库房角落的小厨房里,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韦昕苒和雷娜把蛋糕胚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准备抹奶油、摆水果。周吉和张天龙则陪着葛炮聊天,给他递瓜子和饮料。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客厅里传来大家的说笑声,还有雷娜和韦昕苒因为奶油抹不好发出的轻笑声。整个库房里都弥漫着烟火气,暖融融的,像冬天里的一个小太阳。

玉荣晨一边切着菜,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觉得很踏实。

他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有朋友,有热爱的事,虽然有很多烦心事,虽然前路坎坷,但是身边有这么一群人陪着,就什么都不怕了。等过阵子,葛炮状态好点了,回学校上课;等宋晓燚的案子有进展了,把她救回来;等高考结束,大家一起去海边旅行;等乐队做出第一首原创曲,找个小舞台演出……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玉荣晨这么想着。

六点钟左右,八道菜终于全部做好了,一一端上了桌。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水煮鱼香气扑鼻,番茄牛腩炖得软烂,可乐鸡翅裹着浓稠的酱汁,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看起来诱人极了。

“哇,也太丰盛了吧!”葛炮看着一桌子菜,惊讶地说,“你们俩可以啊,这手艺都能开饭馆了。”

“那是,”吴袂笑着说,“快尝尝好不好吃。”

韦昕苒把蛋糕摆在桌子中间,插上了十八根蜡烛。“关灯啦!”她说着,伸手按掉了电灯开关。

库房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蛋糕上的蜡烛发出暖黄色的光,火苗轻轻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轻声唱起了生日歌,歌声不算整齐,却格外真诚。葛炮坐在桌子中间,看着眼前的蜡烛,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睛慢慢红了。

“许愿吧,寿星公。”雷娜小声说。

葛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他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很认真地许愿。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喊道。

“谢谢。”葛炮笑了笑,声音有点哑,“谢谢大家。”

灯重新打开,韦昕苒把蛋糕切好,分给每个人。大家一边吃蛋糕,一边开始吃饭,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周吉拿出了几罐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咱们一起敬葛炮一杯!”周吉举起杯子,“祝咱们葛大炮十八岁生日快乐!成人快乐!以后越来越好!”

“好!”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葛炮端着啤酒,看着大家,眼圈有点红。他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沾了点啤酒沫,他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说:“谢谢你们。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说啥呢,太见外了。”葛炮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嘛。”

“就是,以后生日咱们年年一起过。”雷娜笑着说。

葛炮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菜。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边吃边聊,从学校的趣事聊到乐队的规划,从作协的发展聊到对未来的畅想。酒喝了一罐又一罐,桌子上的菜也下去了大半。

葛炮今天喝了不少酒。平时他酒量不算差,今天却好像特别容易醉,喝了没几罐,脸就通红了,眼神也有点迷离。他话比平时多了不少,拉着每个人碰杯,说谢谢,说认识大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