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没睡多久就醒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第二天一早,他们早早地就去了宋妈妈家。宋妈妈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惨白惨白的,连路都走不稳,全靠宋晓阳扶着。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她说,得干干净净地去见闺女,不能让闺女看见她这个样子担心。
葛炮也来了,是玉荣晨给他打的电话。他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显然也一夜没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着憔悴了不少。他本来不想来的,他说他不敢看,怕看见宋晓燚真的出事了,他接受不了。可最后他还是来了,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骑了半个多小时赶过来,车链都掉了一次。
“阿姨,晓阳。”葛炮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跟你们一起去。”
宋妈妈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行人打了两辆出租车,往市公安局去。车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有司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邕城的早晨很热闹,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可车里的几个人,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心里凉得像冰。
到公安局的时候,才八点半,李警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他看见宋妈妈虚弱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她:“宋大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我没事。”宋妈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同志,带我去认人吧。我想早点看见我闺女。”
李警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你们跟我来吧。先去辨认获救人员,要是没有,再去停尸房。”
他带着几个人往里面走,公安局的走廊很亮,白晃晃的灯光照得人眼睛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显得格外清晰。玉荣晨扶着宋妈妈,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却强撑着不肯倒下,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攥得他都疼了。
先去的是一间会议室,获救的人员暂时安置在这里,等着家属来认领,也等着后续的遣返安排。屋子里坐了三四十个人,个个都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身上穿着统一的衣服,有的身上还带着伤,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连说话的人都很少,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见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眼神麻木得很。
“你们看看吧,这里面有没有宋晓燚。”李警官轻声说。
宋妈妈挣开玉荣晨的手,一步步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看得很仔细,生怕错过一个。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一个短头发的女孩面前,她停了下来,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对方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晓燚?是不是你?闺女,你说话啊,你看看妈……”
那个女孩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半天,才摇了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不是……我叫阿英……”
宋妈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晃了晃,差点摔倒。玉荣晨赶紧扶住她:“阿姨,小心点。”
“不是她……不是我闺女……”宋妈妈喃喃自语,又继续往前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所有人都看完了,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是宋晓燚。
宋妈妈站在屋子中央,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我闺女呢?她去哪了?”
“宋大姐,你先别着急。”李警官安慰道,“这个窝点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其他窝点没被端掉呢,说不定你女儿在别的地方。我们再去看看遇难者遗体,要是也没有的话,就说明你女儿还活着,只是暂时没被救出来而已。”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没底。根据抓获的嫌疑人交代,这个窝点是最大的一个,大部分被骗过去的人都关在这里,剩下的小窝点,很少有内地人。
宋妈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去看遗体……”
往停尸房走的时候,气氛更压抑了。走廊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凉飕飕的,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闻着让人心里发毛。葛炮走在最后面,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额头上冒着冷汗,他不敢往前看,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千万不要是宋晓燚,千万不要。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里面摆着一排冷柜,一共五个,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一共五具遇难者遗体,三男两女。”李警官指着冷柜,说,“两个女性的,你们辨认一下吧。”
他说完,示意旁边的法医拉开其中一个冷柜的抽屉。
“哗啦”一声,冷柜被拉开,一股白气冒了出来,里面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只露出一点头发。
法医掀开白布的上半部分,露出了死者的脸。
是个陌生的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多岁,脸上还有伤痕,脸色青白,看着很吓人。宋妈妈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不是……不是我闺女……”
法医把白布盖好,又拉开了第二个冷柜。
第二个是个年轻的女孩,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的脸有点变形,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看不清本来的样子。
宋妈妈走过去,脚步都虚浮了,她蹲下来,凑得很近,仔细地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好半天,宋妈妈才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冷柜上:“不是……也不是……我闺女左眼角有颗痣,她没有……”
玉荣晨心里松了口气,又提了起来。
两个女性遗体都不是宋晓燚,那她去哪了?
是还在别的窝点活着,还是……连完整的遗体都没留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玉荣晨压下去了。不会的,宋晓燚那么坚强,肯定还活着,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去救。
“都不是吗?”李警官也有点意外,皱了皱眉,但是心里也有了个不好的预感,“那行,我们先出去吧。接下来需要采个血,做DNA比对,确认一下。毕竟遗体可能有损毁,光靠脸辨认不一定准。”
一行人走出停尸房,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人眼睛发花。葛炮一出来就蹲在了地上,捂着嘴,脸色惨白,刚才在里面憋着不敢吐,一出来就忍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死人,还是那样的场景,心里冲击太大了。可更让他难受的是,两个都不是宋晓燚,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更担心。
“葛炮,你没事吧?”韦昕苒递给他一瓶水,轻声问。
葛炮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压下胃里的不适感,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不是晓燚姐,太好了……可她到底在哪啊?”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采完血,李警官跟他们说,DNA比对结果大概一周左右出来,让他们回去等消息,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还说警方还在继续追查其他窝点,一有宋晓燚的消息就会联系他们。
从公安局出来,宋妈妈的精神更差了,靠在宋晓阳怀里,连路都走不动了。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不是就好,不是就好,我闺女还活着”,可眼神里的不安却藏不住。
玉荣晨把他们送回了家,又叮嘱了宋晓阳几句,让他好好看着阿姨,别让她想不开。宋晓阳一一应下,红着眼睛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回去的路上,葛炮骑着自行车,跟在玉荣晨旁边,半天没说话。快到望州村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荣晨哥,你说晓燚姐她……她还活着吗?”
玉荣晨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说:“肯定活着。两个遗体都不是她,说明她好好的,说不定在别的窝点,很快就能被救出来了。”
“嗯,肯定活着。”葛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晓燚姐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话是这么说,两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没找到遗体,不代表就安全了,缅甸那边乱得很,诈骗团伙又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格外漫长。
每一天都像是在熬,玉荣晨每天都给李警官打电话问结果,李警官总说还在比对,让他再等等。宋妈妈天天往公安局跑,早上开门就去,一直等到下班才回来,雷打不动。宋晓阳劝她也没用,她说坐在公安局门口,心里踏实,万一有消息了,能第一时间知道。
社团的事,玉荣晨也没什么心思管了,都交给了周吉和雷娜他们。线上刊的更新也推迟了,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做稿子,心里都惦记着宋晓燚的事。
韦昕苒每天都陪着宋妈妈,给她送饭,陪她说话,怕她想不开。可宋妈妈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下,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让人揪心。
第七天下午,玉荣晨正在上课,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李警官打来的。他心里一跳,赶紧跟老师请了假,跑出教室接电话。
“喂,李警官,是不是结果出来了?”玉荣晨的声音有点急。
电话那头,李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玉荣晨,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玉荣晨心里一松,刚想说话,就听见李警官接着说:“我们根据抓获的嫌疑人交代,还有现场勘查的结果,确认宋晓燚曾经在这个窝点待过。她三个月前试图逃跑,被抓回去了,之后……就被团伙头目处理了。”
“处理了?什么叫处理了?”玉荣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警官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不忍:“嫌疑人交代,宋晓燚逃跑被抓回来之后,被打断了双腿,当着所有人的面示众,用来警告其他人不准逃跑。后来……后来她被剁碎了,团伙就把她……喂了园区里的鳄鱼。所以现场没有找到她的完整遗体,只有一点残留的组织,刚才比对上了。”
“轰”的一声,玉荣晨的脑子彻底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底板。
喂了鳄鱼……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个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的女孩,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荣晨哥”的女孩,那个为了供弟弟读书辍学打工的女孩,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连具完整的遗体都没留下?
玉荣晨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咬着牙,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走廊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玉荣晨?你没事吧?”李警官在电话那头喊了他两声。
玉荣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可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事……李警官,那……那她的遗物呢?有没有她的东西?”
“找到了一点遗物,一个旧手机,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的身份证和一点零钱。”李警官说,“你们家属要是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吧,把遗物领回去。还有……后续的善后事宜,我们也得商量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玉荣晨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很小,却格外沉重。
那个鲜活的、爱笑的姑娘,就这么没了,连尸骨都没剩下。
“荣晨哥?你怎么了?”韦昕苒上完厕所回来,看见坐在地上的玉荣晨,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蹲下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李警官说什么了?晓燚姐她……她怎么了?”
玉荣晨抬起头,看着韦昕苒担忧的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昕苒,晓燚她……她没了。”
韦昕苒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说……什么?怎么会……前几天不是还说遗体里没有吗?怎么会……”
“她逃跑被抓回去了,被打断了腿,最后……最后被扔去喂鳄鱼了。”玉荣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连完整的遗体都没留下,只有一点组织,比对上了。”
韦昕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抖得厉害。她不敢相信,那么好的宋晓燚,竟然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
“那……那阿姨她知道了吗?”韦昕苒哽咽着问。
“还没说,我不敢说。”玉荣晨摇了摇头,“李警官让我们过去领遗物,商量善后的事。可阿姨那个身体,要是知道了,肯定撑不住的。”
“那怎么办啊?”韦昕苒急得眼泪直流,“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啊……早晚都得知道的……”
玉荣晨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还有一大堆事等
“走吧,先去宋阿姨家,把这事跟他们说吧。”玉荣晨站起身,抹了把脸,声音很沉,“瞒不住的,早晚都得面对。我们跟晓阳一起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照顾阿姨。”
韦昕苒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玉荣晨往校外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脚步都很重,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
到宋妈妈家的时候,宋晓阳正好在家,刚搬完货回来,正在擦汗。看见他们脸色不对,宋晓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荣晨哥,是不是……是不是我姐她……有结果了?”
玉荣晨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晓阳,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姐她……她没了。”
宋晓阳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玉荣晨:“你说什么?荣晨哥,你开玩笑的吧?我姐她怎么会……前几天不是还说遗体里没有吗?”
“是真的。”玉荣晨咬了咬牙,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包括逃跑被抓、打断双腿、最后喂了鳄鱼的事。
宋晓阳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眼神空洞得吓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我姐她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他猛地蹲下身,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得人心碎。
他姐啊,那个从小就护着他、把好吃的都留给他、为了供他读书宁愿自己辍学打工的姐姐,就这么没了,还死得那么惨。
他还想着,等以后赚了钱,就让姐别那么辛苦了,给姐买好看的衣服,带姐去吃好吃的。他还想着,等姐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玉荣晨和韦昕苒站在旁边,看着他哭,心里也难受得不行,眼泪止不住地掉。
哭了很久,宋晓阳才慢慢停下来,他抹了把脸,站起身,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坚定:“荣晨哥,李警官是不是让我们去领遗物?我们去吧。我姐的东西,得拿回来。还有我妈那边……我去说。”
“你行吗?”玉荣晨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我能行。”宋晓阳吸了吸鼻子,“我妈身体不好,不能受太大刺激,我慢慢跟她说。她还有我呢,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倒下了,我妈怎么办?”
玉荣晨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欣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个曾经叛逆的少年,彻底长大了。
“好,那我们进去吧。”玉荣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人走进屋里,宋妈妈正坐在床上缝衣服,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说:“你们来了?快坐,晓阳,给你荣晨哥倒水。”
“妈。”宋晓阳走过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有点哑,“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宋妈妈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床上:“是不是……是不是晓燚她……有消息了?”
宋晓阳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宋妈妈的手背上:“妈,我姐她……她没了。”
宋妈妈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愣愣地看着宋晓阳,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叫没了?我闺女好好的,怎么会没了?你骗我的对不对?晓阳,你跟妈开玩笑呢是不是?”
“妈,我没骗你。”宋晓阳咬着牙,眼泪不停地掉,“警方DNA比对出来了,我姐她……她三个月前就没了。是那些杀千刀的骗子,把我姐拐过去,我姐想跑,被他们抓回去,害死了……”
他没敢说喂鳄鱼的事,怕宋妈妈受不住。
可就算是这样,宋妈妈也承受不住了。她直勾勾地看着宋晓阳,眼神一点点涣散,嘴里念叨着“不可能”,然后身子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妈!”宋晓阳吓得赶紧抱住她,声音都变了调。
“阿姨!”玉荣晨和韦昕苒也赶紧跑过去。
屋里一阵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倒水的倒水,忙活了好半天,宋妈妈才缓缓醒过来。一睁开眼,眼泪就涌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哭:“我的闺女啊……我苦命的闺女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怎么活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遍遍地喊着宋晓燚的名字,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韦昕苒坐在旁边,陪着她掉眼泪,不停地安慰她,可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哭了很久很久,宋妈妈哭得都脱力了,才渐渐平息下来。她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妈,你别这样。”宋晓阳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睛说,“你还有我呢,我会好好孝顺你的。我姐没了,我更得好好活着,替我姐照顾你。你要是垮了,我怎么办啊?”
宋妈妈缓缓转过头,看着儿子,看着他年轻却带着坚毅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是啊,她还有儿子,她要是倒下了,儿子怎么办?
她伸出手,摸了摸宋晓阳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妈不哭……妈好好活着……为了你,也为了你姐……”
话是这么说,可眼里的悲伤却怎么也藏不住。
当天下午,他们就去了公安局,领宋晓燚的遗物。
李警官把一个小布包递给他们,布包是蓝色的,上面印着碎花,洗得发白了,边角都磨破了。里面装着一个旧的按键手机,屏幕都裂了,还有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几十块零钱,用橡皮筋扎着。
“这些都是在窝点里找到的,确认是宋晓燚的遗物。”李警官说,“银行卡里还有三千多块钱,应该是她攒的。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玉荣晨接过布包,入手很轻,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手都在抖。
这个布包,他认识。是宋晓燚刚来邕城三中的时候,她妈给她缝的,用来装钱和重要证件,她走到哪都带着,宝贝得很。那时候她还笑着跟他说,等她攒够了钱,就给弟弟买个新书包,给妈妈买件新衣服。
可现在,布包还在,人却没了。
宋妈妈拿着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蓝色的碎花布。
“我闺女……就剩这点东西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李警官看着他们,也叹了口气,说:“关于善后的事,因为是缅甸那边的,跨境办案难度很大,赔偿这块,可能暂时很难落实。不过我们会继续追查,尽量帮你们争取。还有,宋晓燚的遗体……因为没有完整的尸骨,后续的安葬事宜,你们家属商量一下,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们也可以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