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未尽,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干净,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便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北境急报:匈奴左贤王率五万骑兵,越过阴山,连破三城。边关守将战死,残部退守雁门关,形势危急。
皇上震怒。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争论不休。
武将主张立刻发兵增援,文臣则担心春耕在即,大军调动劳民伤财。
赵天翊站在皇子席中,听完军报,出列跪地。
"父皇,儿臣请缨出征。"
朝堂上一片哗然。
三皇子虽是皇子,但自幼习武,曾随军在北境历练过两年,对匈奴的战法并不陌生。可他是储位的热门人选,若出征遇险,朝局必将动荡。
皇上皱眉:"天翊,你可知道此战凶险?"
"儿臣知道。"赵天翊抬头,目光坚定,"正因如此,儿臣才必须去。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若朝中无人愿往,士气必崩。儿臣愿领三万精兵,驰援雁门关,击退匈奴。"
皇上沉吟不语。
赵天睿忽然出列:"父皇,三弟勇气可嘉,但此战关乎国运,不可儿戏。儿臣以为,当派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出征,三弟可随军辅佐,不必亲自上阵。"
这话听起来是在关心赵天翊,实则是在暗指他年轻气盛,不堪大任。
赵天翊冷冷地看了赵天睿一眼:"二哥好意,弟弟心领了。但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战机稍纵即逝。若等老将调集人马、商议对策,雁门关怕是已经破了。儿臣在北境待过,熟悉地形和敌军战法,此战非儿臣不可。"
皇上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深沉。
良久,他缓缓点头:"准。朕封你为征北大元帅,领三万精兵,即刻出征。另赐尚方宝剑,边关诸将,皆听你号令。"
赵天翊叩首:"儿臣领旨。"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苏晓晓在雅集轩接到消息时,正在核对分店的账目。
翠儿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小姐!三皇子要出征了!"
苏晓晓手中的笔一顿。
"什么?"
"北境匈奴来犯,三皇子主动请缨,皇上已经准了!大军三日后开拔!"
苏晓晓猛地站起身。
三日后开拔。
这意味着赵天翊只有三天时间在京城。
三天后,他就要奔赴刀光剑影的战场。
苏晓晓的心忽然揪紧了。
她想起秋猎时,赵天翊一箭射中野猪肩胛的模样。
想起他在宫道上为她擦去眼泪时的温柔。
想起他说"本王可以等"时的坚定。
如今,他要上战场了。
那个危险的地方,那个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地方。
"备马车。"苏晓晓沉声道。
"小姐要去哪?"
"三皇子府。"
苏晓晓到三皇子府时,赵天翊正在书房中与萧寒商议军务。
听闻苏乡君到访,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笑容。
"让她进来。"
苏晓晓走进书房时,看见案上摊着一幅北境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情标记。
赵天翊站在地图前,一身戎装,英姿勃发。与平日的沉稳内敛不同,今日的赵天翊身上多了一种肃杀之气,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苏乡君。"他转身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苏晓晓看着他,心中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听说你要出征。"
"是。"
"很危险。"
"我知道。"
苏晓晓攥紧了袖中的手:"为什么是你?朝中那么多武将,为什么偏偏是你?"
赵天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因为本王想尽快回来。"
苏晓晓一怔。
赵天翊继续道:"父皇给了本王一年之期。若由他人出征,战事拖延,本王便无法在这一年内证明本王对你的心意。所以,本王必须亲自去,尽快打赢,尽快回来。"
苏晓晓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疯了。为了这个,连命都不要?"
赵天翊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她心碎的温柔。
"苏晓晓,本王的命,从来不是为了打仗而留的。本王留着这条命,是为了等你。"
苏晓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不想让赵天翊看见。
赵天翊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别哭。"他低声道,"本王不会有事的。本王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苏晓晓看着他,哽咽道:"你凭什么保证?战场上的事,谁能保证?"
赵天翊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
是那方素白的帕子。
边角绣着淡墨梅花,针脚笨拙却认真。
"这是你给本王的。"赵天翊轻声道,"本王带在身边,就像你陪在身边一样。有你在等,本王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苏晓晓看着手中的帕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秋猎那日,她确实给过他一方帕子。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赵天翊。"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发颤,"你听着。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赵天翊眸光一动。
"你叫我什么?"
苏晓晓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我……"
赵天翊却笑了,笑得很深,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再叫一遍。"
"殿下……"
"不对。是刚才那个。"
苏晓晓脸一红,别过头去:"不叫。"
赵天翊笑着叹了口气:"好吧。等本王回来,你再叫。"
他收起帕子,放回怀中,目光重新变得严肃。
"苏晓晓,本王今日叫你来,不只是为了道别。本王还有几句话,必须亲口告诉你。"
苏晓晓擦干眼泪,看着他。
赵天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本王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才名远播,不是因为你得太后赏识,不是因为你是乡君。本王心悦你,是因为你在猎场上推开林婉儿时的勇敢,是因为你在京兆府公堂上的从容,是因为你烧掉本王那封信时的决绝,也是因为你在雅集轩中为梦想拼搏时的光芒。"
"本王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一年之期,还剩十一个月。本王此去北境,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待本王凯旋,你若愿意,本王便向父皇请旨赐婚。若你不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你不愿,本王便再等。等到你愿为止。"
苏晓晓怔怔地看着他。
书房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良久,苏晓晓轻声道:"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赵天翊摇头:"你给过。那方帕子,那夜的眼泪,还有你今日肯来送本王。这些,足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
"苏晓晓。"
"嗯?"
赵天翊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本王走了。京城之中,若有人欺负你,去找萧寒。本王留了一队暗卫给你,他们会护你周全。"
苏晓晓心中一暖,又一酸。
"赵天翊。"
他转过身。
苏晓晓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我等你。"
赵天翊的眸光骤然亮起。
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有力。
苏晓晓站在书房中,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眼泪再次落下。
但这一回,不是悲伤的泪。
是终于看清自己心意的泪。
她等他。
不是因为被迫。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心甘情愿。
赵天翊出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大军开拔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夹道相送,为出征的将士们呐喊助威。
苏晓晓站在雅集轩的二楼窗前,望着远处浩浩荡荡的军队,心中默默祈祷。
赵天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二皇子府中,赵天睿正站在窗前,望着同样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三弟,此去北境,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幕僚道:"计划准备好了吗?"
幕僚躬身:"殿下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赵天睿点点头,目光阴冷。
"很好。赵天翊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是写给威远侯府世子顾明远的。
"顾世子,上次求亲被拒,心中可还记恨?本王有一计,可让苏乡君主动来找你……"
写完后,他将信折好,交给幕僚。
"送去威远侯府。记住,要亲手交到顾明远手中。"
幕僚领命而去。
赵天睿走到窗前,望着雅集轩的方向,眸色渐深。
"苏晓晓,赵天翊走了,看谁还能护着你。"
与此同时,苏晓晓回到雅集轩,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务。
她知道,赵天翊不在的这段时间,必定有人蠢蠢欲动。
她必须做好准备。
"钱先生,从今日起,雅集轩加强安保。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可疑之人立刻报官。"
"是。"
"婉儿,你近日少出门。若必须出门,让翠儿跟着。"
林婉儿点头:"我明白。"
"另外,"苏晓晓沉声道,"派人盯住威远侯府和二皇子府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钱仲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苏晓晓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握紧了拳头。
赵天翊,你在战场上保家卫国。
我便在京城中,守住你留下的一切。
等你回来。
窗外,暮色四合。
大军已经远去,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而京城之中,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