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明旨下来后,京城的贵族圈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
起初,众人议论的是三皇子当众求娶苏晓晓的大胆举动。
"听说了吗?三殿下在朝堂上直接跟皇上要人!"
"天呐,苏乡君这是多大的面子?"
"可皇上没答应啊,只给了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够做什么?三殿下若真有心,一年之内必定能打动苏乡君。"
"未必。苏乡君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连威远侯府的顾世子都拒了,三殿下也未必能成。"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
可就在这些议论还未平息时,另一则消息悄然传开。
二皇子赵天睿,也开始对苏乡君上心了。
消息最先是从书院传出来的。
正月初十,皇家书院复课。苏晓晓因为忙着雅集轩分店的事,迟了两日才到。
她刚走进书院讲堂,便看见赵天睿坐在男子席的前排,正含笑看着她。
那目光温和亲切,像是在看一位老朋友。
苏晓晓心中警铃大作。
自从雅集轩开业以来,赵天睿对她的兴趣便若隐若现。但之前他只是试探,从未像今日这样明目张胆。
下课后,赵天睿果然走了过来。
"苏乡君,新年安好。"
苏晓晓行礼:"二皇子安好。"
赵天睿笑道:"听闻苏乡君近日忙着开分店,不知选址可定?"
苏晓晓心中一凛。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开分店?
雅集轩分店的事,她只跟林婉儿、钱仲和父亲提过。赵天睿的消息灵通得可怕。
"回二皇子,还在筹备中。"
赵天睿点点头:"本王在城南有一处闲置的宅院,位置不错,离主街近,又闹中取静。苏乡君若有兴趣,本王可以折价租给你。"
苏晓晓立刻摇头:"多谢二皇子美意。雅集轩的分店已有选址,不必劳烦殿下。"
赵天睿笑意不减:"苏乡君不必急着拒绝。本王只是举手之劳,并无他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间的凤凰玉佩上,语气意味深长:"况且,三弟能为你做的,本王也能。三弟不能为你做的,本王或许还能。"
苏晓晓心头一震。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露骨。
赵天睿不是来帮忙的。
他是来宣战的。
向赵天翊宣战。
也向苏晓晓的心宣战。
苏晓晓垂下眼眸,语气平静:"二皇子说笑了。晓晓只是一个经营小生意的女子,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赵天睿轻笑:"值不值得,由本王说了算。"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苏乡君,你聪明过人,应当明白。在这个京城,能护住你的,不止三弟一人。"
苏晓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二皇子,书院之中,还请自重。"
赵天睿看着她警惕的神色,笑意更深。
"好。本王不逼你。"他退后一步,"但本王的话,你好好考虑。一年之期,不只是三弟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苏晓晓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二皇子正式出手了。
这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危险。
当日傍晚,苏晓晓在雅集轩处理账目时,钱仲匆匆进来。
"苏小姐,二皇子府送来了一份贺礼。"
苏晓晓皱眉:"什么贺礼?"
"说是恭贺雅集轩分店筹备之喜。老奴不敢擅自收下,请小姐定夺。"
苏晓晓走到门口,看见两个随从抬着一只红木箱子,站在台阶下。
箱子上贴着一张烫金红笺,写着"恭贺雅集轩分店大吉"。
苏晓晓看着那箱子,心中冷笑。
赵天睿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她若收了,明日京中便会传开"二皇子向苏乡君示好"的消息。
她若不收,便是当众不给二皇子面子,以赵天睿的性子,必定记恨。
她想了想,道:"钱先生,把箱子打开。"
钱仲一愣,但还是依言打开。
箱中是一套极精美的琉璃茶具,通透如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苏晓晓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套茶具价值不菲。
"二皇子府的人还在吗?"
"在门外等候回话。"
苏晓晓走到门口,对那两个随从道:"回去禀告二皇子,雅集轩有规矩,不收私人馈赠。但这套茶具既然是'贺礼',雅集轩便收下了。不过,雅集轩会以等值的会员年费回赠二皇子府。请二皇子有空来雅集轩喝茶,记账便是。"
那两个随从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苏晓晓会这样处理。
"苏乡君,这……"
"就这样回话。"苏晓晓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另外,告诉二皇子,雅集轩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欢迎任何一位客人。但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请二皇子不要混淆。"
随从们只得应声退下。
钱仲在一旁看着,捋着胡子点头:"苏小姐处置得当。既给了二皇子面子,又没有欠他人情。"
苏晓晓却没那么乐观。
"钱先生,二皇子不会就此罢休的。"
果然,三日后,朝堂上便出了事。
礼部侍郎刘大人再次上奏,这次的内容是关于雅集轩的。
"臣近日听闻,崇文乡君苏晓晓经营的雅集轩,打着太后旗号招揽客人,有欺君之嫌。且雅集轩的会员制收取高额年费,名为服务,实则敛财。臣请皇上彻查,以正视听。"
苏晓晓接到消息时,正在分店工地。
她看着手中的奏折副本,冷冷一笑。
刘大人是二皇子的人。
这分明是赵天睿的报复。
她昨日当众拒绝了他的"心意",今日他便让人在朝堂上弹劾她。
苏丞相回府后,将苏晓晓叫到书房。
"刘大人今日弹劾你的雅集轩,你怎么看?"
苏晓晓将奏折内容仔细看了一遍,道:"父亲,刘大人说雅集轩'打着太后旗号招揽客人',这是无稽之谈。雅集轩从未以太后名义做任何宣传。太后亲临是事实,但那是太后自己的意愿,与雅集轩无关。"
苏丞相点点头:"为父知道。"
"至于'会员制敛财',更是荒谬。"苏晓晓继续道,"雅集轩的会员制明码标价,服务内容清晰,客人自愿办理,何来敛财一说?刘大人若觉得价格高,大可去问问京中的酒楼和绣庄,哪一个不是按档次收费?"
苏丞相沉吟片刻:"为父可以在朝堂上替你辩解,但……"
"但父亲不想与二皇子正面冲突。"苏晓晓接道。
苏丞相看着她,没有否认。
苏晓晓笑了笑:"父亲不必出面。女儿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
苏晓晓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刘大人弹劾我,无非是因为二皇子。既然二皇子想玩,女儿便陪他玩一局。"
翌日,苏晓晓入宫求见太后。
太后听完她的陈述,面色沉了下来。
"刘大人说你的雅集轩打着本宫旗号敛财?"
"回太后,绝无此事。"苏晓晓郑重道,"雅集轩从开业至今,从未以太后名义做过任何宣传。太后亲临是雅集轩的荣幸,但雅集轩靠的是服务和品质留住客人,绝非靠任何旗号。"
太后冷哼一声:"这个刘大人,本宫记住了。"
她转头对周姑姑道:"去,给皇上递个话。就说本宫去雅集轩,是自愿的,是本宫喜欢那个地方。谁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便是与本宫过不去。"
周姑姑领命而去。
太后又看向苏晓晓:"丫头,二皇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他在追求你?"
苏晓晓低头:"太后明鉴。二皇子近日确实对晓晓……有些热情。"
太后眯起眼睛:"你怎么看?"
"晓晓不敢高攀。"苏晓晓坦然道,"晓晓心中已有决断。"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本宫明白了。你是怕二皇子,不是喜欢他。"
苏晓晓没有否认。
太后点点头:"你聪明。二皇子那个人,心思太深,连本宫都看不透。你离他远点,是对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也要提醒你。二皇子不会轻易罢休。你既然拒绝了他,便要准备好应对他的反击。"
苏晓晓郑重道:"晓晓明白。"
三日后,皇上下旨。
"礼部侍郎刘大人,妄议太后行踪,弹劾不实,着降三级,罚俸一年。崇文乡君苏晓晓,经营雅集轩有功,朕心甚慰。今后再有妄议者,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刘大人被降三级,等于从礼部侍郎变成了礼部员外郎,前途尽毁。
而苏晓晓不仅没事,反而被皇上公开表扬。
赵天睿在府中接到消息时,面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苏晓晓。"他冷笑,"本王小看你了。"
侍从低声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赵天睿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相府的方向,眸色渐深。
"苏晓晓,本王不信,你能永远躲在三弟身后。"
与此同时,赵天翊也在府中得到了消息。
萧寒禀报完后,赵天翊沉吟道:"二哥的反击,不会就此停止。"
"殿下,我们要不要……"
"不。"赵天翊摆手,"苏晓晓想自己解决,本王便让她自己解决。但本王要在暗中护着她。"
他看向萧寒:"加派人手,盯住二皇子府的一举一动。另外,雅集轩和相府周围,暗中布置暗卫。若有人对苏乡君不利,立刻出手。"
"是。"
萧寒退下后,赵天翊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苏晓晓。
她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也更让他放不下。
而此刻,在雅集轩的梅隐茶室中,苏晓晓正与林婉儿对坐品茶。
"晓晓,二皇子今日受挫,不会善罢甘休的。"林婉儿担忧道。
苏晓晓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不会怕他。"
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
"婉儿,你知道吗?今日在太后面前,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晓晓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赵天翊的感情,逃避赵天睿的威胁,逃避一切可能让我失控的事情。可越逃,麻烦越多。既然如此,不如迎上去。"
林婉儿一怔:"迎上去?"
"是。"苏晓晓目光坚定,"赵天睿想追我,让他追。但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赵天翊想等我,让他等。但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
她握住林婉儿的手:"婉儿,从今日起,我要正面应对这一切。不管是二皇子的阴谋,还是三皇子的真心,我都不会再逃避。"
林婉儿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晓晓。"
窗外,夜风拂过,梅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苏晓晓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三皇子府的灯火隐约可见。
更远处,二皇子府的灯火也亮着。
两座府邸,隔着半个京城,却像是两个对弈的棋手。
而她,是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她要成为棋手。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来吧。
不管是赵天翊,还是赵天睿。
她苏晓晓,都接得住。
夜色渐深,雅集轩的灯火次第熄灭。
但苏晓晓心中的那盏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
不是逃避。
不是躲藏。
而是勇敢地面对。
面对自己的心。
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面对所有爱她的人,和所有恨她的人。
她抬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
忽然,她低声说了一句:
"赵天翊,我准备好了。"
不知道是对星星说,还是对某个远方的人说。
但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