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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扬名

穿书后我成了炮灰皇后

皇家书院开课第三日,诗会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书院。

顾山长亲自定下题目,说是春日正好,书院初开,众学子既已入学,便该以诗文见心性。诗会不分男女席,也不论身份高低,只看诗作本身。

消息传到女子讲堂时,沈明珠第一个笑出了声。

“这倒有趣。”她转头看向苏晓晓,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苏小姐前几日在茶会上联句不俗,想必这次诗会也能大放异彩吧?”

周围几位贵女立刻看了过来。

苏晓晓正低头整理昨日的策论笔记,闻言手中笔尖一顿。

她就知道。

沈明珠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她出风头或者出丑的机会。

苏晓晓抬头,笑得温和:“沈小姐过奖了。茶会那日不过是凑趣,诗会有先生评判,自然不能胡来。”

沈明珠轻哼一声:“苏小姐如今倒谦虚。”

“人贵有自知之明。”苏晓晓认真道,“我确实不敢说自己诗才出众。”

这话她说得很真诚。

毕竟她的古诗水平,大多停留在背诵名篇和考试赏析阶段。真让她自己写诗,能不押错韵就已经谢天谢地。

可她越是这样坦然,沈明珠反倒越觉得她是在装。

“苏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沈明珠笑道,“顾山长最重才学,若你真有本事,今日正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苏晓晓在心里叹气。

她一点也不想让大家见识。

她只想安安静静混完书院课程,远离皇子,远离争斗,顺便努力攒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惜现实从来不按她的想法来。

林婉儿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晓晓,不必理会这些。诗会本是雅事,你随心便好。”

苏晓晓看向她,心里稍稍安定:“还是婉儿最好。”

林婉儿脸颊微红:“你又打趣我。”

两人相视一笑,沈明珠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快。

在她看来,苏晓晓从前虽然讨厌,却也简单直白。如今倒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林婉儿哄得这般信任她,连三皇子和二皇子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倒要看看,今日诗会上,苏晓晓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午后,诗会设在书院后园的听竹轩。

听竹轩临水而建,四周翠竹环绕,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清幽雅致。书院的学子们陆续入座,男子席与女子席虽仍分左右,却比讲堂里自在许多。

顾山长坐在主位,旁边还有两位书院先生。

赵天翊与赵天睿也到了。

苏晓晓一进听竹轩,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赵天翊的目光沉静而探究。

赵天睿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兴趣。

沈明珠的目光则直白得多,写满了“我等着看你怎么办”。

苏晓晓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低声对林婉儿道:“我现在装病离开还来得及吗?”

林婉儿忍不住笑:“怕是来不及了。”

苏晓晓幽幽叹气。

顾山长看众人到齐,便开口道:“今日诗会,不求辞藻华丽,只求心有所感。题目便定为‘春归’。”

春归。

这个题目不难,却也不容易出彩。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沈明珠很快便提笔,她出身安国公府,自幼请名师教导,诗词功底确实不错。片刻后,她便写好一首七言绝句,交给身旁丫鬟呈上。

几位贵女也陆续动笔。

林婉儿并不急,她望着窗外竹影与水面,思索片刻,才慢慢落笔。她写字时极安静,眉眼柔和,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春日光影里。

苏晓晓看着她,心里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女主。

才华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羡慕不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白的宣纸,陷入沉思。

春归。

她脑海中瞬间冒出一堆现代人耳熟能详的诗句。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随便拿出一句,都足以惊艳全场。

可问题是,她敢吗?

这些都是千古名句,若她直接照搬,短期内或许能赢得才名,可也会让她更加惹眼。她已经被赵天翊怀疑,被赵天睿注意,若再凭空作出惊世之句,只怕麻烦会更多。

可若写得太差,沈明珠又一定会借机嘲讽,甚至牵连林婉儿。

苏晓晓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林婉儿注意到她的犹豫,轻声问:“晓晓,可是题目太难?”

“不是难。”苏晓晓小声道,“是怕写得太好。”

林婉儿一怔,随即忍不住抿唇笑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苏晓晓叹气:“我说真的。”

林婉儿只当她是在缓解紧张,柔声道:“你随心写便是。诗为心声,真诚便好。”

真诚。

苏晓晓看着纸面,忽然安静下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躲,一直在防,一直在努力改变命运。她怕死,怕剧情,怕皇子,怕被人看穿。可走到今日,她也并非毫无收获。

她有了真心待她的林婉儿,有了疼爱她的父母,有了愿意相信她的翠儿。

春归,不只是季节回转,也可以是人心回暖。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她没有照搬那些千古名句,只借了现代诗歌里更自然的意象,写得尽量像这个时代的闺阁诗,却又带一点自己的心境。

“东风不问旧时尘,吹醒庭前一树春。

残雪消融归碧水,新花开处见初心。”

写完后,苏晓晓自己看了两遍。

不算惊世骇俗,但意境还算完整。

她刚想松口气,脑海里却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诗会不会太直白地写出了她的变化?

旧时尘,见初心。

别人或许只当是春日感怀,可赵天翊那种疑心病患者,怕不是又要多想。

苏晓晓正犹豫要不要换一首更普通的,顾山长身旁的书童已经走到她面前。

“苏小姐,可写好了?”

苏晓晓看着纸,沉痛地点了点头。

算了。

毁灭吧。

诗稿陆续呈上,顾山长与两位先生逐一评阅。

沈明珠的诗先被念了出来。

“春风入院花如锦,细雨沾衣柳似烟。莫道芳菲留不住,一枝红杏到窗前。”

诗句工整,意象明丽,虽不算特别新奇,却很符合闺阁贵女的水准。

先生点头:“沈小姐此诗清丽明快,章法也稳。”

沈明珠脸上浮起得意之色,余光瞥向苏晓晓。

接着又念了几首,有好有坏。

轮到林婉儿时,顾山长明显停顿得久了些。

书童朗声念道:“一夜轻雷落远汀,半帘烟雨湿花明。春归不向繁华处,先到寒枝未绿亭。”

听竹轩中安静了一瞬。

连苏晓晓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这首诗清雅含蓄,既写春景,又有境界。春不只归于繁花,也归于寒枝,温柔却有力量,实在很符合林婉儿的气质。

顾山长点头:“林小姐此诗,不落俗套。”

林婉儿起身行礼:“先生谬赞。”

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赵天翊眼中也明显带着赞许。

原著中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林婉儿在诗会上扬名。

苏晓晓心里没有嫉妒,反倒真心替她高兴。

可她刚高兴没多久,便听见顾山长又拿起一张诗稿,神色微动。

苏晓晓心里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书童念道:“东风不问旧时尘,吹醒庭前一树春。残雪消融归碧水,新花开处见初心。”

听竹轩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安静得比方才更久。

苏晓晓僵坐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不会吧?

她这首诗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顾山长看向她:“苏晓晓。”

苏晓晓只好起身:“学生在。”

“这诗是你自己所作?”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

沈明珠立刻接道:“先生这话问得奇怪。诗稿既然是苏小姐交上来的,自然是她所作。难不成先生也觉得,苏小姐从前不像能写出这种诗的人?”

这话表面替苏晓晓说话,实际却是在暗示她可能作弊。

众人神色各异。

苏晓晓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反倒冷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顾山长,坦然道:“是学生所作。”

顾山长问:“为何写‘旧时尘’与‘见初心’?”

苏晓晓沉默片刻,道:“学生以为,春归不只是草木复苏,也可以是人心醒悟。人难免有糊涂之时,若能如残雪遇春般化去旧日偏执,重新看清本心,亦是一种春归。”

这话说完,听竹轩中更静了。

林婉儿怔怔看着她,眼中似有动容。

赵天翊眸色复杂。

赵天睿唇边的笑意则更深了些。

顾山长看了她许久,忽然道:“诗如其人,能知旧误,便不算迟。”

苏晓晓低头:“学生谨记。”

沈明珠脸色有些难看。

她本想借机让苏晓晓难堪,没想到顾山长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像是认可了她的解释。

可她仍不甘心。

“苏小姐今日这诗确实不错。”沈明珠笑了笑,“只是与从前相比,进益未免太快了些。莫非这几日苏小姐得了什么名师指点?”

苏晓晓看向她:“沈小姐若是好奇,我倒可以说说。”

沈明珠一愣。

苏晓晓语气平和:“从前我心思浮躁,眼里只看得见得失争斗,自然写不出好东西。近日多读书,也多反省,才明白诗文虽讲才情,更讲心境。心境变了,写出的东西自然也会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小姐若不信,也可以试试少生几日气,说不定诗也会更开阔些。”

听竹轩中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沈明珠脸色涨红:“你!”

顾山长轻咳一声:“诗会之上,不许争执。”

沈明珠只能咬牙坐下。

苏晓晓也赶紧低头坐回去。

她刚才是不是又嘴快了?

她明明想低调的。

为什么每次遇上沈明珠,都忍不住怼回去?

诗会继续进行。

最终,顾山长评出三首最佳。

林婉儿一首,苏晓晓一首,另有一位世家公子一首。

这个结果一出,众人看苏晓晓的眼神彻底变了。

若说茶会上的联句只是巧合,课堂上的笔记只是取巧,那么今日这首诗便很难再用“运气”解释。相府嫡女苏晓晓,似乎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苏晓晓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能感觉到,赵天睿看她的眼神更感兴趣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诗会散后,林婉儿拉着她走到竹林边,眼中满是笑意:“晓晓,今日你写得很好。”

苏晓晓有气无力:“我本来只想写得一般。”

“为何?”

“太出风头容易惹麻烦。”

林婉儿看着她,认真道:“可有时候,不是你藏拙,麻烦就不会来。你既有才华,也不必总是压着自己。”

苏晓晓怔住。

林婉儿轻声道:“从前你说我不必事事退让。如今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苏晓晓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一软。

她一直把林婉儿当成需要保护的女主,却差点忘了,林婉儿本身也是一个清醒而坚韧的人。

“婉儿。”苏晓晓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好?”

林婉儿脸一红:“你又胡说。”

苏晓晓忍不住笑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天翊走了过来。

林婉儿下意识行礼,苏晓晓也跟着低头:“见过三皇子。”

赵天翊看着苏晓晓,沉默片刻才道:“今日那首诗,很不像从前的你。”

苏晓晓心里叹气。

又来了。

她抬起头,坦然道:“殿下也说是从前。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停在从前。”

赵天翊被这句话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林婉儿轻声道:“晓晓近日确实改变许多。殿下若仍以旧日眼光看她,未免有失公允。”

赵天翊看向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林婉儿会这样直白地替苏晓晓说话。

苏晓晓也有些意外,心中却暖得厉害。

赵天翊沉默片刻,道:“或许是本王成见太深。”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让苏晓晓微微一怔。

三皇子竟然会承认自己有成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天翊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语气又恢复平淡:“不过,苏小姐变化太快,本王仍会留意。”

苏晓晓:“……”

果然,还是那个疑心病男主。

她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殿下随意。只要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便好。”

赵天翊眉梢微动。

从前苏晓晓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如今却把他的留意当成麻烦。

这种落差让他心中越发复杂。

就在这时,赵天睿也走了过来。

“今日倒巧,两位佳作皆出自相府。”他笑道,“林小姐清雅,苏小姐通透,难怪顾山长也称赞。”

苏晓晓心里再次警铃大作。

她现在最怕听见赵天睿夸她。

因为每一句夸赞后面,都像藏着看不见的钩子。

林婉儿礼貌道:“二皇子谬赞。”

苏晓晓也跟着道:“殿下过奖了。”

赵天睿看着苏晓晓,笑意温和:“苏小姐那句‘新花开处见初心’,本王很喜欢。人若能重见初心,确实难得。”

苏晓晓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低头道:“学生只是随手写来,当不得殿下如此解读。”

“随手写来便有这般意境,苏小姐更不简单。”赵天睿道。

赵天翊忽然开口:“二哥似乎对苏小姐格外感兴趣。”

赵天睿笑着看向他:“三弟不也一样?”

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

苏晓晓心里简直想原地消失。

她真的不想成为两位皇子打机锋的工具。

林婉儿察觉她不自在,轻声道:“晓晓,顾山长方才似乎让我们去取诗稿。”

苏晓晓立刻点头:“对,我们先过去。”

说完,她拉着林婉儿飞快离开。

赵天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赵天睿则笑意不减:“三弟,你从前不是最厌烦苏小姐纠缠吗?如今她不纠缠了,你倒比从前更在意她。”

赵天翊冷冷看他一眼:“二哥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赵天睿轻笑,“只是苏小姐如今这般有趣,京中注意到她的人,怕是不止你我。”

赵天翊眸色一沉。

另一边,苏晓晓拉着林婉儿走远后,才松开手。

“太可怕了。”她低声道。

林婉儿疑惑:“你是说两位皇子?”

“是。”苏晓晓认真点头,“尤其是二皇子。以后若非必要,我们一定要离他远些。”

林婉儿看她神色郑重,便也认真应下:“好。”

苏晓晓稍稍放心。

诗会结束后,顾山长将几篇佳作誊抄张贴在书院廊下。苏晓晓的名字与林婉儿并列,很快引来不少学子围观。

“这真是苏晓晓写的?”

“她从前不是只会追着三皇子跑吗?”

“听说她最近变了许多,茶会上还替林小姐解围。”

“莫不是从前藏拙?”

“藏拙?她从前那样,可不像装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晓晓远远听着,表情麻木。

很好。

她的低调计划正式宣告失败。

傍晚回府后,柳夫人得知她在诗会上得了顾山长称赞,高兴得亲自让厨房加菜。

苏丞相听闻此事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更加意味深长。

“诗写得不错。”他说。

苏晓晓乖巧道:“父亲过奖。”

苏丞相淡淡问:“既有这般才情,从前为何不用?”

苏晓晓心里一紧。

她就知道,父亲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她只能低声道:“从前心思不在正途,自然写不出好东西。”

这个答案与她在诗会上的解释一致。

苏丞相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只道:“既然顾山长赏识你,往后更不可懈怠。”

苏晓晓:“……是。”

她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自己好像亲手给自己卷出了更多功课。

果然,晚饭后,苏丞相又让人送来两本诗文集和一本策论。

翠儿看着桌上厚厚的书,满脸同情:“小姐,老爷说让您三日内看完。”

苏晓晓眼前一黑,差点倒在桌上。

“我现在说那首诗不是我写的,还来得及吗?”

翠儿吓了一跳:“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晓晓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开玩笑的。”

她认命地翻开书。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烛火明亮。

苏晓晓一边看书,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诗会之后,她的名声必然会传得更广。赵天睿已经开始注意她,赵天翊也似乎对她的变化产生了新的看法。沈明珠不会善罢甘休,书院里其他人也未必全是善意。

她本想藏在剧情边缘,却被一步步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