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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三百年后的甄嫣月掉进汉武帝怀里

那封信是晨间夹在女则抄本里一起送过来的。

青禾将新收回的抄本放在案上时,甄嫣月正替刘髆系歪了的衣带。五岁的孩子刚学会自己穿外袍,领口总是翻不整齐。她低头将那截小领子翻正,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拿起最上面那本女则抄本。翻开时,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听闻昭仪近日身子不适,特奉调养方子一副,请昭仪按方煎服,保重贵体。”底下附了一串药材名:当归、川芎、益母草、红花……

甄嫣月的目光落在那几味药材上停住了。当归活血,川芎行气,益母草催产,红花破血——这几味药放在一起,不是调养方子,是打胎方子。

她将纸片合上放进袖中,面上没有流露什么,只对青禾说:“今日送女则的人说了什么没有?”

“回昭仪,”青禾微微低头,“是偏殿的侍女送来的,说李夫人抄完这遍女则,觉得身心舒畅了些,想着昭仪近日操劳,特意奉上养生方子聊表心意。”

甄嫣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回去告诉那位侍女,就说我近来身子好,不需要吃补药。但李夫人的心意我领了,让她自己也别忘了按时服药。”她顿了一下,“尤其是安胎药,一天都不能断。”

青禾屈膝退了出去。甄嫣月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袖中的纸片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她当然知道李夫人为什么要送这个方子——大约是她有孕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偏殿那位坐不住了。打胎方子夹在女则抄本里送进来,既探她的底,也算计她的命。若她不知情服了药,孩子保不住;若她知情退回,偏殿那边便能咬定她“心虚”或“果真身子不适”。进退都是棋。

但甄嫣月不打算走这两步。她将纸片从袖中取出来,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案边的青瓷碟里。然后她起身,沿着暖廊走到了宣室殿门口。

刘彻正在看一份河工奏报,见她进来抬眼,目光在她的眉间停了一瞬:“怎么了?”

甄嫣月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她开口时语气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李夫人今日让人送了一张方子来,夹在女则抄本里。当归、川芎、益母草、红花。”她报完药名便没有再说。

刘彻搁下朱笔。他看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确认她此刻是安然的,才开口:“人还在偏殿?”

“在。”

刘彻没有再问。他拿起案上那方端砚,起身往外走。甄嫣月跟着站起来:“陛下——”

“朕去给她换个住处。”刘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去歇着,今日别出门。”

甄嫣月站在原地目送他出了宣室殿,玄色衣袍拐过回廊的转角,朝昭阳殿偏殿的方向去了。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偏殿那边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搬动箱笼,脚步声碎而急促,间或有低低的说话声。然后那声音逐渐远了,沿着西边的宫道,一路向长门宫的方向去了。

青禾回来复命时还喘着气:“回昭仪,陛下方才亲自去了偏殿,只说了两个字——‘迁宫’。李夫人……已经往长门宫去了。”

甄嫣月坐回案前,将那碟灰烬收进袖中。“长门宫那里,”她顿了顿,“让人送几本书过去,免得她闷着。”

青禾应声退了出去。甄嫣月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平坦坦的,温热而安稳,灵泉空间的桃林在意识深处安安静静地开着花。偏殿空了。她以为会折腾很久的局,刘彻只用两个字就收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弯了弯嘴角。

午后,卫子夫皇后亲自来了一趟昭阳殿。她进门时手中没有带点心,只带了一句话:“陛下把李夫人迁去了长门宫。本宫来替她向昭仪赔个不是。”她顿了顿,“那张方子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

甄嫣月请她坐下,替她斟了一杯茶:“皇后娘娘言重了。方子我已经烧了,人也走了,事情便过去了。”

卫子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甄嫣月小腹的位置,停了一瞬。她没有问,但那个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灵犀昭仪,”她放下茶盏,“你怀着孩子,往后当心些。这座宫里,有些人的眼睛是闭不上的。”她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告辞了,来时轻浅,去时也轻浅。

甄嫣月送她到门口,看着卫子夫的凤驾缓缓转过宫道。她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风,然后转身回了殿内。

当夜刘彻来昭阳殿用膳。他进门时看了一眼案角那只青瓷碟——碟中的灰烬已经被甄嫣月收走了,只剩下干净的瓷面。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坐下时握了握她的手:“她不会再回来了。”

甄嫣月给他夹了一块肉:“我知道。”

“朕让张汤把弹劾你书坊的那个官员调去了地方。”刘彻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递方子的事,朕没有追查。但若再有下一次——”

“不会再有了。”甄嫣月打断他,“长门宫离未央宫很远,她要送东西,得走很远的路。走累了,自然就不送了。”

刘彻看着她说话时那副平静的、替人着想的语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没有再说这事,而是将案上那碟蜜饯推到了她手边。

灵泉空间在入夜后格外温柔。金色光晕在玉佩中流转着,桃林里落了满地的花瓣,像是一场无声的夜雨。甄嫣月靠着刘彻的肩坐在空间里,看着那些自动运转的稻田和书卷,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在梦里——因为她正靠着一个真实的、温热的、会替她挡风的人。

“陛下,”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能有几个孩子?”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要几个?”

甄嫣月想了想:“两个吧。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刘彻沉默片刻,将手臂收紧了半分:“像你的那个,恐怕比你会惹事。”甄嫣月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她闭着眼,腹中那团温热的小东西安安静静地蜷着,像一只正在做梦的茧。

远处那片桃林又落了一阵花瓣,落在新结成的小桃子上,也落在空间内壁那行字旁边。那行字如今写着——“宿主孕二月半。胎儿安稳。灵泉持续滋养。”下方多了一行更小的字:“长门宫方向,今夜无风。”

【天幕·大唐贞观时空】

李世民看着水镜中长门宫方向新亮起的灯火,捻着胡须沉默了一会儿:“汉武帝这一次动手很果断。迁宫、调走弹劾的官员,没有给她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长孙皇后端着茶盏:“因为他知道那张方子动了什么。那不是一个女人的嫉妒,那是冲着灵犀昭仪腹中孩子去的。碰了他的底线,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把李夫人迁去长门宫,”李世民顿了顿,“那个地方……陈皇后住过的。”

“是。”长孙皇后望着水镜中甄嫣月送卫子夫出门的画面,“所以她让青禾送几本书过去。不给对方留话柄,也不让自己落人口实。”

【天幕·叶罗丽仙境】

白光莹看着水镜中甄嫣月烧掉那张纸片的动作:“她把方子烧了,没有留证据,也没有找人对质。李夫人想借那张方子探虚实也好、下手也好,她都不接这招。”

颜爵摇着扇子:“不接招,才是最高明的接法。方子烧了,证据没了;偏殿空了,人也走了。所有该碎的都碎了,她自己手上干干净净。”他望着水镜中灵泉空间里刘彻伸手护住甄嫣月小腹的动作,“而且她背后有人护着。那个人不让她自己动手。”

水镜中,昭阳殿正殿的灯熄了。暖廊上的宫灯还亮着,将通往宣室殿的路照得清清楚楚。长门宫那边的灯火也亮着,但隔着大半座未央宫,照不到这边来。偏殿空了之后,昭阳殿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只有东厢传来的、刘髆跟着甄瑶瑶学认字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根细细的藤蔓攀在那些冷硬的宫墙之间,日复一日地长出新的枝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