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家里的汤!”
顾言嘶哑的警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傅砚辞猛地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餐厅。
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投下清冷的光。长条餐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虫草花炖乌鸡汤静静地摆在那里,汤色金黄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是沈听澜每天早晨必喝的“安胎汤”——虽然她并未怀孕,但这却是王姨坚持的“调理方子”。
“听澜,别动!”傅砚辞厉声喝止了正欲端起汤碗的沈听澜。
沈听澜手一抖,瓷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惊愕地回头:“砚辞?怎么了?”
傅砚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夺过那碗汤,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黑色的土壤瞬间被汤汁浸透,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味道。
“王姨呢?”傅砚辞转身,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四周的佣人。
管家老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少爷,王姨说……说老家的孙子病了,刚才收拾东西走了。这是她临走前熬的最后一道汤,说是给少奶奶补身子的。”
“走了?”傅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K的电话:“查到了吗?那个‘林婉’,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老K沉重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傅总,查到了。王秀兰……或者说林婉,她根本不是普通人。十五年前,她是沈夫人最信任的陪嫁丫鬟。沈夫人去世那天,她也失踪了。我们都以为她是因为没护好主而畏罪潜逃,或者被沈家灭口了。”
“那她为什么会在傅家?”
“因为她改了名,整了容,甚至……她利用了傅老爷子的关系进来的。傅总,我们刚刚截获了她留在厨房的一封信,是给您的。”
几分钟后,一名保镖匆匆送来一个信封。
傅砚辞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年轻的林婉穿着沈家的佣人服,站在沈夫人身边,笑得灿烂而纯真。而沈夫人怀里抱着的,正是刚满周岁的傅砚辞。
信纸上的字迹不再是伪装的歪歪扭扭,而是娟秀有力的行书:
*“砚辞少爷,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别找我了,你找不到一个想死的人。*
*这十五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如今冷血无情的傅家家主。我为你熨过每一件衬衫,做过每一顿饭,甚至在你发高烧时守在你床边。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但我更恨这个吃人的傅家,恨那个为了利益默许沈夫人被毒害的傅老爷子,也恨那个软弱无能、最终同流合污的沈建国。*
*那碗汤里没有毒,只有一味‘真言散’。它不会伤身,但会让你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里,无法说谎,也无法忍受谎言。*
*沈夫人的死,不是沈建国一个人做的。那天晚上的药,是我端进去的。但我不知道药里被换了。而换药的人,此刻正坐在海城商会的会长位置上,笑着看你们自相残杀。*
*听澜手里的笔记本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证据,藏在傅家老宅那口枯井下的暗格里。那是沈夫人用命换来的。*
*少爷,这是我欠夫人的,也是我还你的。从此两清,黄泉碧落,不复相见。*
*——罪人,林婉。”*
“真言散……”傅砚辞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泛白。
就在这时,沈听澜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扶住桌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砚辞……我……我觉得好热……”
“听澜!”傅砚辞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
“不,不是热……”沈听澜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她看着傅砚辞,突然哭了出来,“砚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王姨有问题,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引出沈建国?”
傅砚辞浑身一震。真言散的药效发作了,沈听澜此刻说的,是她潜意识里最深的不安。
“我没有。”傅砚辞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听澜,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我只是……怕你受伤。”
“骗子……”沈听澜推开他,眼神空洞,“我感觉到了,那碗汤……汤里有东西。王姨骗了我,你也骗了我。你们都想让我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听澜,看着我!”傅砚辞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王姨是沈夫人的丫鬟,她潜伏十五年是为了复仇。那碗汤是她的审判,也是她给我们的线索。她走了,是因为她不想连累我们。现在,我们要去拿回属于你母亲的东西。”
“枯井……暗格……”沈听澜喃喃重复着,药效让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但也让她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砚辞,别去老宅。那里有陷阱。王姨留下的信是半真半假的……她想让我们去送死。”
傅砚辞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王姨恨傅家……她怎么可能真的帮我们?”沈听澜惨然一笑,“她是想借我们的手,毁掉傅家和沈家。那个暗格里,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证据,而是……炸弹,或者是更脏的东西,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的东西。”
傅砚辞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王姨是友军,是潜伏的守护者。但如果……如果这十五年的温存,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复仇大戏呢?如果王姨的恨,早已扭曲到想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呢?
“双重伪装……”傅砚辞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林婉是伪装,王姨也是伪装。真正的她,是一个想要拉着整个世界下地狱的恶鬼。”
突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老K。
“傅总!出事了!我们的人刚去查了那口枯井……井里确实有个暗格。但是……里面没有证据,只有一具尸体!”
“谁的尸体?”
“是……是沈夫人的贴身司机,十五年前失踪的那个。而且,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遥控器。”
傅砚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遥控器?
“快跑!离开庄园!”傅砚辞对着电话大吼,同时一把抱起沈听澜,疯了一般冲向门口。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傅家庄园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方向,腾起了一股巨大的火球。紧接着,整个庄园的电力系统瞬间瘫痪,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不是复仇的结束,这是宣战的开始。
王姨,或者说林婉,用她自己的方式,彻底切断了傅砚辞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