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因特拉肯。
少女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山脚下的图恩湖碧波荡漾,倒映着湖畔色彩斑斓的小木屋。这本该是世界上最适合度蜜月的地方,宁静、浪漫,远离尘嚣。
然而,傅砚辞和沈听澜的蜜月套房内,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原本摆在茶几上准备享用的下午茶无人问问津,精致的瓷杯旁,赫然放着一个被拆开牛皮纸包裹。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歪歪扭扭打印出来的收件地址。
包裹里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沈听澜坐在沙发上,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本笔记本。那是她母亲的字迹,她绝不会认错。每一页的页脚,都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母亲生前的习惯。
“听澜,如果你还没睡,就看看这个。”傅砚辞坐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肩膀,试图传递给她一些力量,“这是刚才酒店服务生送来的,说是前台收到的急件。”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潦草而凌乱,墨水甚至因为笔尖的颤抖而洇开,显然是写于极度恐惧或病痛之中。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建国(沈父)最近越来越奇怪,他总是半夜在书房打电话,提到什么‘那个项目’和‘必须要处理掉的人’。我以为他只是生意上的事,直到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了那份转让协议……”*
*“听澜,我的宝贝女儿。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爸爸。他不是被沈娇娇蛊惑才变坏的,他早就变了。那个‘原始合同’是假的,但他手里真的有一份要把你卖掉的协议……”*
*“药……药里有问题。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我不敢告诉医生,因为医生也是他带来的人。听澜,快跑,离开沈家,越远越好……”*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
*“害死我的,不是娇娇的任性,是你父亲的贪婪。救救你自己,别回头。”*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沈听澜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却剧烈地耸动着。
四年的委屈,四年的误解,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恨意和悲痛。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病去世,后来又被沈娇娇误导以为是自己害了母亲,却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残忍。
那个她曾经唤作“爸爸”的男人,为了利益,竟然亲手毒害了发妻,甚至打算牺牲女儿。
“畜生……”傅砚辞看着信上的内容,俊脸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他一把夺过笔记本,将沈听澜紧紧按进怀里,“听澜,别看了。别为了这种畜生流泪。”
“砚辞……”沈听澜埋首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的沙哑,“我妈她……她当时该多绝望啊。她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孤立无援,最后还要看着我被蒙在鼓里……”
“她留下了这个,就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傅砚辞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语气坚定如铁,“听澜,蜜月结束了。”
沈听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傅砚辞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层异样的厚度。
“等等。”
他眉头微皱,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的夹层。
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飘然落下。
傅砚辞捡起照片,当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背景是昏暗的地下车库,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将一叠现金递给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人。虽然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他手腕上那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手表,在闪光灯下格外刺眼。
那是傅砚辞送给顾言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全球仅此一块。
而那个狱警,正是沈娇娇越狱当晚负责看守的副队长。
“这不可能……”傅砚辞喃喃自语,手中的照片仿佛有千钧重。
沈听澜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这是……顾言?这怎么可能!顾言跟了你十年,他怎么可能背叛你?而且沈娇娇越狱那天,顾言明明一直和你在一起处理公司的事……”
“除非,他有分身术,或者……”傅砚辞的眼神冷得吓人,“这是有人故意栽赃。这块表,顾言视若珍宝,从不离身,如果他要干这种事,绝不会戴着它。”
“那是谁拍的?谁寄来的?”沈听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寄信人不仅知道沈母死亡的真相,知道沈父的罪恶,还知道他们蜜月的地址,甚至还能搞到这样一张极具误导性的照片。
这个人,就在他们身边。或者说,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在婚礼上引爆沈娇娇,现在又抛出母亲的绝笔信和顾言的“罪证”。
“这是一个局。”傅砚辞将照片和笔记本重新装回信封,站起身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有人在逼我。他先是用沈娇娇毁我婚礼,不成;现在又用你母亲的事乱我心神,再挑拨我和顾言的关系。”
“他想让你众叛亲离。”沈听澜瞬间明白了过来。
“没错。”傅砚辞拿出手机,拨通了顾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顾言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傅总,蜜月怎么样?国内这边一切正常,沈建国那边……”
“顾言。”傅砚辞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立刻订最早的航班来瑞士。带上所有的安保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语气变得严肃:“出事了?”
“来了再说。”
挂断电话,傅砚辞转头看向沈听澜,眼中的阴霾散去,只剩下决绝。
“听澜,收拾东西。我们回国。”
“回去面对沈建国?”
“不。”傅砚辞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声音冷冽如刀,“回去 hunting(狩猎)。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害死你母亲的凶手,陷害顾言的黑手,还有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这一次,我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碎尸万段。”
沈听澜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我陪你。”她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陪你。”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原本浪漫的蜜月之旅,在这一刻彻底变味。但这不再是逃亡,而是反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