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见周也发来一条微信:“睡了没?出来一下,我在你家楼下。”
这小子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我翻了个身想装死,他又发来一条:“快点,有急事。”
我和周也从小一起长大,穿同一条裤子的交情。他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叹了口气,套上外套出了门。
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意,小区里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周也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大半夜的干嘛?”我走过去拍他肩膀。
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林越,你得帮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来了。”
“谁?”
“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我后背一凉。三天前周也跟我说过这件事——他在老家的旧宅子里翻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大红嫁衣,面目模糊。从那以后,每晚都能梦见她。
我以为他是做噩梦吓着了,还笑他胆子小。
“她又来找你了?”
周也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身后。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小区的甬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他妈别吓——”
话没说完,周也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就跑。他的手冰凉得像一块铁,力气大得出奇,我踉跄着被他拖着跑出小区,一路跑到附近废弃的老钢厂。
“周也!你疯——”我甩开他的手,大口喘气。
他转过身,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不是周也。
五官还是他的五官,但表情完全不对。嘴角勾着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神空洞又狂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底下窥视着我。
“林越,”他开口了,声音却是个女人的,阴冷黏腻,“你跑不掉了。”
我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他一步步逼近,把我逼到锈迹斑斑的铁架旁边。冰冷的铁管抵着我的后背,无路可退。
“你们家欠我的,该还了。”他用那张周也的脸说着女人的话,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响。
我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突然凑近,嘴唇贴了上来。
那个吻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像被一条蛇缠住了舌头。我拼命想推开他,双手却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那条冰冷的舌头撬开牙关,深入喉咙深处。
有什么东西从嘴里灌进来,像是液体,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在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我疼得弓起了腰。
他终于松开我,后退两步,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一百年了,”他说,“我终于等到你们林家的人了。”
我跪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
“你曾祖父的未婚妻。”他歪着头看我,动作僵硬而诡异,“他为了娶你曾祖母,把我活埋在你们林家祖宅的地基下面。我穿着嫁衣等了他一天一夜,等来的却是棺材板。”
我浑身发冷。
“那块地基现在是你家的客厅。”他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我在你们脚下躺了一百年。”
远处传来警笛声,似乎是有人报了警。他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变回了周也那张苍白的脸。
“林越……”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眼神却惊恐万分,“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我爬过去摇他,他没有反应,呼吸还在,但怎么都叫不醒。
救护车来的时候,周也被抬上了担架。医生说他可能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晕厥,但我知道不是。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触感。
回到家里,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视线无意间扫过客厅的地板,我突然注意到瓷砖缝隙里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我蹲下去看,用手指碰了碰。
是湿的。
那暗红色液体从地板缝里慢慢渗出,越来越多,沿着瓷砖的纹路蔓延开来,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像血。
更像嫁衣的颜色。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也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地说:
“你回家了呀。”
我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正倒挂着,长发垂下来,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她的脸惨白如纸,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张嘴鲜红欲滴,咧到了耳根。
“我们该拜堂了。”
灯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另一个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温热的唇贴上我的后颈,耳边响起她轻柔的呢喃: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