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第二层实验长廊里,打斗的轰鸣震荡着岩壁,头顶老旧管线簌簌抖落细碎的尘土。
三名药物改造的高阶守卫依旧悍不畏死,痛感被药剂强行封存,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不见半分退缩,粗壮的躯体横亘在通往底层的石阶入口,死死封住通路。
高长肋侧那记挫伤带来的钝痛,如同烧红的烙铁,顺着十米羁绊一遍遍碾过高翼的躯体。少年下意识弓起脊背,肋骨位置一阵阵闷胀发酸,冷汗浸透内层衣物,可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分神沉溺在共感的伤痛之中。
他的双眼紧闭,全部心神向外铺展,感知扫过长廊每一处隔间、每一处梁柱阴影,连石阶缝隙后的死角也不曾放过。
“守卫右肩关节位置有旧的实验创口,是改造的薄弱点!”高翼骤然出声,方才一次撞击,他捕捉到守卫一闪而逝极其微弱的刺痛,“攻击关节缝隙!那里药剂压制不完全!”
这是整场缠斗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耳麦内刘誉立刻传下指令,队员迅速变换攻势,不再漫无目的地强攻躯干,全部火力精准锁向三名守卫肩颈、手肘的改造接缝。
金属短刃劈砍,器械重击,精准落在那一处处人造躯体的弱点上。
压抑的痛觉终于冲破药物封锁,几缕细碎尖锐的痛感传入高翼感知。守卫动作明显迟滞,狂暴的攻势出现破绽。
高长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重拳,手腕翻转,短刃利落刺入其中一名守卫肩缝。
一声沉闷的嘶吼在长廊回荡。那名守卫躯体剧烈抽搐,轰然跪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解决掉第一名。
压力骤减,余下两名守卫愈发狂暴,疯狂挥舞臂膀,将周遭的实验台砸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高长肋部旧伤被剧烈动作反复牵扯,每一次转身突进,那股闷痛便加倍传回高翼身上。高翼闷哼不断,指尖深深攥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却依旧持续输出预警:“左方!地面有碎裂试剂,踩到会腐蚀皮肤!后方隔墙快要坍塌,注意避让!”
小队依言周旋,步步紧逼。又过数分钟,第二名守卫膝盖关节被重击崩损,重重倒地。
仅剩最后一人。
这人状态最为暴戾,眼见同伴倒下,彻底陷入疯狂,不顾自身伤势,舍命直扑距离石阶最近的高长。巨大的拳头裹挟风声砸向他的头颅。
“右上方!”高翼厉声警示。
高长急忙偏头躲闪,拳头擦着他的耳廓狠狠砸在岩壁之上,石块碎屑四溅。趁对方招式用老的空隙,高长抬膝狠狠撞向他薄弱的腰侧,短刃顺势刺入。
最后一名高阶守卫重重栽倒,再也动弹不得。
长廊之内,打斗的巨响终于停歇,只剩下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满地狼藉,破碎仪器、散落锁链、斑驳血迹,在手电冷光下触目惊心。
高长半跪在地,撑住膝盖大口换气,肋侧挫伤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带着钝重。
远在七米之外的高翼同样受这份伤痛折磨,双腿发软,身子微微摇晃,身旁两名护卫队员立刻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才没有让他跌坐在冰冷地面。
“阿翼!”高长立刻撑着地面站起身,不顾身上伤痛快步往回走。
距离缩短到三米,双向的痛感流转更加清晰。高长伸手扶住高翼摇摇欲坠的肩膀,指尖触到少年后背包扎处,布料底下的旧伤因为神经过载,又泛起灼热的抽痛。
“撑住。”高长的声音压得沙哑,眼底满是疼惜。
“我没事……”高翼喘着气,睫毛被冷汗打湿,黏在眼睑,“只是痛感堆得太多,缓一会就好。”
短短片刻厮杀,千百份伤痛全部由他们二人共同承担,血肉相连的羁绊,既是武器,亦是枷锁。
刘誉快速检视倒地的三名守卫,确认彻底失去威胁,抬眼望向向下延伸、漆黑幽深的石阶通道。来自底层的阴冷寒气顺着台阶向上翻涌,那道属于主事人漠然冰冷的痛感,依旧静静待在深渊之下,没有逃跑,也没有主动攻上来,就那样安静地等候。
“主事人还在底下。”高翼缓过一口气,重新敞开感知,眉头紧锁,“他没有调动剩余伏兵,好像……在等着我们下去。”
这份从容太过诡异,仿佛所有厮杀、所有守卫的牺牲,都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小心圈套。”刘誉神色凝重,抬手安排部署,“两名队员留守二层,看护伤员,守住退路。其余人,跟我下底层囚牢。”
一行人整顿装备,手电光束齐齐投向漆黑石阶,一步步向下迈进。
越往地底深处走,空气越是寒凉刺骨。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脖颈,带来一阵战栗。连绵不绝、无数人质身上衰败衰弱的钝痛,如同沉沉海潮,愈发清晰地包裹过来。
那是长久的拷打、实验、饥饿与病痛堆砌出来的苦难,数十道微弱痛苦交叠缠绕,沉甸甸压在高翼的心神之上,让他心口闷堵得发慌。
“很多人,都活着。”高翼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压抑,“有一部分身体很差,生命体征很危险。”
石阶走到尽头,底层囚牢豁然展开。
巨大的地下洞窟被人工开凿改造完成,两侧是一排排铁栏囚室,铁锁锈蚀,粗重锁链牢牢固定墙壁。手电扫过去,囚牢之中,许许多多憔悴瘦削的身影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看见光亮,纷纷惶恐地抬起头。
求救的目光,恐惧的眼神,落在闯入的小队身上。
救援分队立刻散开,掏出工具撬开锁死的牢门,低声安抚受惊的异化者,优先搀扶身体濒临垮掉的伤者。
可洞窟正中央,留出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就静静站在空地中央。
鬓角染着薄霜,镜片反射着手电惨白的光,手中把玩一支泛着幽蓝微光的试剂管。他周身没有护卫,孤身一人,面对全副武装冲进来的维稳小队,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正是禁岛的主事人。
“终于来了,高长,高翼。”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洞窟悠悠回荡,目光径直锁定相依而立的兄弟二人,“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感知之中,那股漠然冷静的痛感,正是来自此人。他身上没有新鲜的打斗伤痕,只有数道陈旧、属于自我实验留下的隐痛。
刘誉抬手,队员枪械齐齐对准对方,厉声喝道:“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主事人却全然无视周遭的枪口,视线自始至终黏在高长与高翼身上,像是在观赏两件梦寐以求的珍宝。
“双向痛觉共生,十米范围,完全同步,完美无缺。”他轻声赞叹,举起手中幽蓝色试剂,“多少年了,无数试验品死去,都复刻不出你们的羁绊。中转站一战,我亲眼看见了你们的力量。”
“你抓这么多人做残酷实验,就为了复刻我们的能力?”高翼开口,嗓音微微发颤,愤怒压过心底的畏惧。
“不止复刻。”男人摇头,眼底疯狂愈发浓烈,“我要剥离这份共生,移植出来。剥离你们二人的羁绊本源,将它嫁接到更多人身上,创造出全新的、服从于我的异化军团。”
“你们以为攻破外层防线,杀了守卫,就赢了?”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抬手指向四周囚牢,“你们救的这些人,身体里早就埋下我的后手。”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高翼脸色骤然剧变!
原本那些人质身上只有衰败旧伤的痛感,猛然之间发生异变。数十道尖锐狂暴的神经灼痛,毫无预兆地同时爆发!
无数囚牢里的人发出痛苦凄厉的呻吟,抱着头颅在地面蜷缩翻滚。
“是试剂!潜伏在他们体内的药剂被远程触发了!”高翼失声喊道,铺天盖地数十份灼烧般的剧痛汹涌冲击他的神经。
海量痛感顺着羁绊,同样狠狠砸向高长。
高长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刺痛,眼前一阵发黑,依旧伸手死死撑住几乎要瘫软倒下的高翼。
洞窟之中,局面瞬间逆转。
被激发药剂的异化者失去理智,痛苦嘶吼,有的向着救援队员扑击过来。原本的救援现场,转瞬陷入巨大危机。
主事人站在场地正中,冷眼望着这片混乱,笑声幽幽响起。
“看看吧。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礼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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