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望月潭边遇行人

暮秋，沧澜江雾漫渡口。

青石阶浸着湿冷江水，望月亭朽木栏杆爬满青苔，亭下潭水深不见底，一尾丈许银鲤静卧水底，鳞片承接天上残月，整片潭水都漾开细碎银光。

他是李星月。

千年鱼妖，独守这一方潭水，看人间离合，岁岁年年。

水面轻晃，银鳞翻涌，少年身影自水中缓缓升起，月白衣衫滴水落地，转瞬蒸发无痕。耳后两片半透明鱼鳃轻轻翕动，他抬手拂去发间水珠，指尖落下便化作细碎溪流，顺着亭角石阶淌回潭中。

今夜月色格外清寒，他倚着栏杆抚水琴，琴弦以千年水藻丝制成，琴声低柔，混着江水潺潺，能安抚岸边迷途生灵。

忽闻渡口传来重物落水之声，一声微弱闷响，紧接着是女子压抑的痛呼。

李星月指尖琴弦一顿，蓝眸望向江面。

一艘乌篷船侧翻，青衣女子坠入冷水，衣衫湿透，脚踝被船绳缠住，正一点点往江心暗流拖去。岸上船夫吓得手足无措，不敢下水——沧澜潭暗流凶险，年年都有人葬身此处。

旁人避之不及，李星月却足尖轻点水面，身形如一缕月光掠向江心。

他不碰女子分毫，只抬手引一圈柔水，冲开缠绕脚踝的粗绳，水浪托着女子缓缓漂回浅滩。

女子呛水咳醒，抬眼便看见立在水面的少年。

月光落满他长发，周身浮淡淡银雾，眼底盛着一汪潭水般温柔，明明踏在江面上，衣摆却半点不沾湿。

“多谢公子相救。”女子撑着石头起身，微微躬身。

李星月垂眸，声线清润如水：“渡口暗流凶，姑娘往后莫深夜乘船。”

女子抬头，恰好看见他耳后一闪而过的淡青鳃膜，心头猛地一震。

传闻沧澜潭有水妖，千百年来暗中渡人，世人只当是乡野传说，原来竟是真的。

她正要再道谢，眼前少年身形忽然淡去，化作漫天银雾，尽数沉入漆黑潭底，只留一圈缓缓散开的月光涟漪。

亭中水琴兀自轻响，江风卷着水汽，只剩一轮孤月悬在天际。

李星月潜回深潭，心口月澜珠微微发烫——方才触碰人间女子气息时，他沉寂千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不受控制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