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周淑仪被钢琴声叫醒了。
旋律从楼下飘上来,软绵绵的,像刚醒的猫伸了个懒腰。她认出来,是张真源昨天给她听的那首《雏菊与雨》,但结尾处换了个新和弦,听着比原来甜,像往柠檬水里搅了一勺蜂蜜。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琴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推开门,张真源坐在琴凳上,听到声响回过头。
"吵醒你了?"他耳朵有点红,手指还没从琴键上拿开。
"没。"她走进去,在地毯边缘坐下,抱着膝盖看他,"这首曲子不一样了。"
"嗯。"他低头摸了摸琴键,指尖来回摩挲着象牙白的表面,"昨晚睡不着,加了一段。觉得原来的结尾太淡了,衬不上——"
他没说完。周淑仪等了几秒,他没往下说,只是把乐谱架上一张纸抽出来,递给她。纸面皱皱的,边缘卷着毛。她接过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音符,旁边用铅笔写了三行小字。
第一行:"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风从走廊灌进来,她头发飘了一下。"第二行:"她昨天喝柠檬茶的时候,被酸到皱了一下鼻子。"第三行:"这是第四天。三天前的我绝对想不到,她今天会坐在我琴房里。"
她抬起头。张真源已经把脸转回琴键,只留给她一个红透的耳廓。
"你……每天都在写?"
"嗯。"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每天写一点。写满七天,送你。"
她把那张纸叠好,捏在手心里。纸面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温热的一小片。
门外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宋亚轩从门缝里挤进来,头发炸得像鸟窝,穿了一件明显大一号的白T恤,袖口长过手指尖。他揉着眼睛走到琴凳边上,挤着张真源坐下,整个人靠着琴沿,下巴搁上去,像一只融化的冰激凌。
"张哥你太卷了……五点半就开始弹,我梦里都在听你弹琴。"
张真源笑了一下,把琴凳让出半边给他。
宋亚轩把手搭在琴键上,从低到高慢慢滑了一遍,蜗牛爬似的。滑到最高音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脸看周淑仪,眼睛还半睁半闭,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姐姐早安。"
"早。"
他收回手,在琴键上弹了几个单音,叮叮咚咚的,像珠子掉进瓷盘里。然后他忽然侧过身,整个人朝她的方向转了半圈,声音还带着刚醒的糯:
"我昨晚也写歌了。不过不是弹的,是哼的。"他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调子松松快快的,像有人在草地上翻跟头:
"慢慢来/不急着一口气把春天看完/花一朵一朵开/你一个一个爱——"
他唱了两句就停了,耳朵也开始泛红,比他平时闹腾的时候安静许多。
"好听。"周淑仪说。
宋亚轩抿了抿嘴,把脸转回去对着琴键,手在琴键上胡乱按了几个音,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姐姐今天陪我吃早饭。只陪我。"
张真源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但他从乐谱架底下又抽出一张空白五线谱,低头在上面快速写了几笔,写完后折好,放进周淑仪手里那张纸的背面。
她展开来看。新写的那一行是:"她在第三页。我翻到第四页了。"
窗外天色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一条金线。宋亚轩又开始弹那首《慢慢来》,这次弹得完整了,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游走,旋律明亮得像把整间琴房都泡进了蜂蜜水里。
张真源站起来,给宋亚轩让出整个琴凳。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周淑仪还坐在地毯上,阳光的金线落在她膝盖上,她手里捏着两张纸,正在低头看。
他没出声,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门缝合拢前,他听见宋亚轩在哼最后一句:
"如果非要选一个/那就选让你心跳最快的那一个——"
走廊里,严浩翔正端着一杯温水路过。他看见张真源从琴房出来,又听见里面漏出来的歌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把那杯温水放在琴房门外的矮柜上,杯底压了一张便签,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没写字。
他转身走了,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楼梯口,刘耀文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刷手机。严浩翔经过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你放了什么?"
"水。"
"……就水?"
"嗯。"严浩翔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你的咖啡凉了。"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还在冒白气的热咖啡,笑了一声,没接话。
琴房里,宋亚轩弹完了最后一个音。他把手从琴键上拿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然后转头冲周淑仪眨了眨眼。
"走,吃早饭去。贺儿说今天早上有煎蛋,去晚了就没了。"
周淑仪从地毯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两张纸。她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跟着宋亚轩走出琴房。
经过走廊时她看见了矮柜上的那杯水和那张便签。她停下来,拿起便签,看到那颗歪歪扭扭的心,笔迹有点用力,把便签纸都压出了印子。
她没说什么,把便签也放进了口袋。口袋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了:张真源的音符,宋亚轩的旋律,严浩翔的心。
她走到楼梯口时,刘耀文已经不在那儿了。只有一只空的咖啡杯搁在扶手上,杯底贴了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两个字:
"不急。"
她笑了一下,把纸条也收进口袋。口袋鼓鼓的,像装了一整个清晨的阳光。
餐厅里,宋亚轩已经坐在桌边朝她招手了。他面前摆着两碟煎蛋,一碟圆圆的,一碟被他用筷子戳成了碎块。
"姐姐坐这儿。"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圆的那碟给你。碎的我吃。"
周淑仪走过去坐下。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铺在白色的桌布上,也铺在宋亚轩翘起来的头发上,毛茸茸的一层金光。
窗外那棵老槐树沙沙地响着叶子。琴房的方向,又传来了钢琴声——是张真源回去了,正在弹那首《雏菊与雨》的新结尾,旋律飘过走廊,和餐厅里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像融化在热牛奶里的蜂蜜。
宋亚轩把圆煎蛋推到周淑仪面前,自己戳着那碟碎蛋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好吃吗?"他问。
周淑仪夹起一块煎蛋,边缘煎得焦黄酥脆。"嗯。"
宋亚轩把嘴里的蛋咽下去,看着她,眼睛弯成了两条弧线。
"那明天早上还给你煎。"
晨光里,周淑仪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口袋里的四张纸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腿,轻轻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