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慢慢照亮了大地,天色渐渐明亮。
沈逾醒得很早。
颠沛流离的日子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孩童的恣意,浅眠、警惕、小心翼翼,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点微光、一丝动静,都能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乱动,只是端正地靠在床头坐着。枕边残留着昨夜未熄的暖光,柔和地覆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是他在祁家度过的第二个安稳夜晚。
没有寒风刺骨的破败小屋,没有无人过问的饥寒,更没有随时会被驱赶的恐惧。前几日他还真切地觉得,只要有姐姐陪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可安稳来得太珍贵、太短暂,一旦想到往后的变数,心底潜藏的怯懦与不安,还是会悄悄冒出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祁漾走了进来。
见他早早醒着,小姑娘眨了眨眼,声音清甜柔软:“沈逾怎么醒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沈逾抬眼看她,眼底亮了亮,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只要看见祁漾,他心里就会安定大半。只是这份安定太过单薄,他还不敢完全放肆,不敢肆意亲近撒娇,只能安安静静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悄悄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
下楼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祁父祁母语气温和,细致地招呼他落座,一家人围坐的烟火暖意,是他从前从未触碰过的光景。
饭间,爸妈轻声说起上学的安排。
沈逾今年十岁,本该就读四年级。只是从前原生家庭疏于管教,他常年无人看管,上学断断续续,时常旷课游荡,本该掌握的基础知识几乎全部空缺。
没人知道,他的脑子其实格外灵光,悟性极强,只是无人教导、无人督促,才彻底荒废了学业。如今落户安定,办好转学手续,他可以正式进入这里的小学读书。
祁漾十二岁,在读六年级。姐弟二人同校不同楼层,白日里各自上课,只有朝夕往返的路途,能够相伴同行。
这句话让沈逾的心悄悄悬了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微微收紧。
有姐姐陪着的时候,他什么都敢面对。可一想到白天要和她分开整整一天,独自待在陌生的教室、面对完全跟不上的功课,心底的慌乱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他和同龄的孩子差得太多了。别人熟练掌握的知识,他一窍不通;别人轻松适应的校园生活,他全然陌生。他骨子里的自卑悄悄翻涌,害怕笨拙的自己跟不上节奏,害怕闹出笑话,更害怕久而久之,不再被姐姐这样温柔对待。
来到祁家的日子太短,他心里的安稳太浅。
他信任祁漾,却不敢高估自己,更不敢过分依赖。只能默默记住姐姐所有的温柔,悄悄想要变得更好,想要配得上这份独一无二的善待。
整整一天,他都安安静静的。
祁漾看书,他便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乖乖坐着;祁漾收拾书桌,他就看着,偶尔极其克制地伸手搭把手;祁漾写作业,他便安安静静独处,不吵不闹,绝不打扰。
他的依赖是藏起来的,是收敛的,是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厌烦的。
傍晚时分,客厅暖灯亮起,温柔铺满一室。
犹豫了很久,沈逾才慢慢挪到祁漾身侧,隔着一点小小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唐突。他垂着长长的眼睫,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忐忑与试探:
“姐姐,我上学之后,要是学得不好……你还会愿意理我吗?”
祁漾侧过头看着他拘谨单薄的模样,心头软软的。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青涩又真诚:
“当然会呀,你慢慢学就好,我一直都在的。”
暖黄灯光温柔落下,少年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原来,就算他不够好,这份温柔也不会轻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