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
沈清梨站在研究所门口,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发愁。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她的计划,原本打算步行到地铁站的她,此刻被困在了研究所里。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清梨,外面雨好大,你怎么回家?要不要我让司机绕道去接你?”
沈清梨回复:“不用麻烦了,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那你小心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收起手机,沈清梨望着窗外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谁想到傍晚会下这么大的雨。
“沈博士,还没走啊?”值班的保安走过来,“这雨可真大,听说市区有些地方已经积水了。”
“是啊,我再等等看。”沈清梨微笑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研究所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一个值班的保安。
就在沈清梨考虑要不要冒雨去地铁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停在了研究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伞走了出来。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沈清梨愣住了。
顾言琛走进大厅,收起雨伞,黑色西装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他的头发也有些湿漉,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让他平日的冷峻中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
“你怎么来了?”沈清梨惊讶地问。
顾言琛看着她,语气平淡:“路过,看你还没回家。”
值班的保安识趣地退到一旁,假装整理桌上的登记簿。
沈清梨心里清楚,顾氏集团和她所在的研究所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何来路过一说。但她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雨太大了,我正愁怎么回去。”她轻声说。
顾言琛点点头:“走吧,车在外面。”
他重新撑开伞,示意她跟上。沈清梨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了伞下。
伞不算大,为了不被雨淋到,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沈清梨能闻到顾言琛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走到车前,顾言琛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上方,防止她撞到头。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清梨微微一怔。
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沈清梨系好安全带,轻声说了句“谢谢”。
顾言琛没有回应,专注地启动车子,驶入雨幕之中。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和引擎的低鸣。沈清梨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思绪飘回了前几天他在研究所当众维护她的那一幕。自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今天工作顺利吗?”顾言琛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清梨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询问,点点头:“挺好的。我在做一个关于植物记忆传导的新实验,进展比预期要快。”
“植物记忆传导?”顾言琛微微挑眉。
“是的,就是研究植物如何记录和传递信息。”沈清梨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专业领域的自信,“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植物确实有自己的‘记忆’方式。”
顾言琛若有所思:“就像你能通过植物感知到一些事情?”
沈清梨心头一跳,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这个她一直小心翼翼保守的秘密。她斟酌着用词:“那是一种...特殊的情况。从科学角度来说,植物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它们会以某种方式记录下周围发生的事。”
“所以你才能找出真正的泄密者。”顾言琛说,语气中没有任何质疑,只有平静的陈述。
沈清梨轻轻“嗯”了一声,不确定他是否相信这个解释,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透露更多。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能见度很低。顾言琛放慢车速,打开了雾灯。车内柔和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你害怕打雷吗?”他突然问。
沈清梨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害怕。小时候每到雷雨天,我爸爸就会陪我在阳台上看闪电,告诉我那是天空在拍照。”
这个童年记忆让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关于父亲的温暖回忆之一。
顾言琛沉默片刻,说:“我母亲害怕打雷。”
沈清梨转头看他,这是顾言琛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母亲。她知道顾夫人早逝,但顾家很少有人谈论她,这仿佛是一个不成文的禁忌。
“每到雷雨夜,她就会来我房间,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直到雨停。”顾言琛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她说故事的声音能盖过雷声。”
沈清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觉到,这一刻的顾言琛卸下了平日的防备,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
“她去世后,我才明白,其实是她自己害怕雷声,来我房间是为了寻求安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总是这样,把自己的脆弱隐藏得很好。”
沈清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通过老宅植物的记忆,她已经窥见过顾言琛与母亲分别的片段,知道那是他心中一直未能愈合的伤口。
“她很爱你。”沈清梨轻声说。
顾言琛没有回应,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方路口积水很深,几辆车被困在水中。顾言琛熟练地调转方向,选择了一条绕远的路线。
“这条路会多花二十分钟。”他解释道。
“没关系。”沈清梨说。不知为何,她并不急着结束这段共处的时光。
车内的气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僵硬。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尴尬,也让交谈变得自然而随意。
“你父亲...”顾言琛顿了顿,“他身体还好吗?”
沈清梨没想到他会问起她的家人:“还不错。手术后的恢复比预期要好,现在能自己散步了。”
为了缓解家族危机,她答应与顾言琛联姻,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支付父亲高昂的手术费用。这是他们契约婚姻的基础,也是他们很少触及的话题。
“如果他需要更好的医疗资源,可以告诉我。”顾言琛说。
沈清梨点点头:“谢谢。”
又一阵沉默后,顾言琛再次开口:“那天在研究所,张研究员后来有没有再为难你?”
沈清梨摇头:“没有了。自从你当众肯定我的工作后,大家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很多。”
“那就好。”顾言琛简短地说。
沈清梨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那天的维护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清楚自己的表态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也明白这对于她在研究所的处境有多么重要。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为什么那天要那么做?”
顾言琛目视前方,良久才回答:“因为那是事实。你的能力值得被认可。”
这个回答与那天在研究所如出一辙,但此刻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却有了不同的分量。沈清梨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品味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散落一地的星辰。
“快到顾宅了。”顾言琛说。
沈清梨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不知为何,她竟有些舍不得这段旅程结束。
车子驶入顾宅大门,在主楼前停下。顾言琛先下车,撑开伞走到另一侧为她开门。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伞下的空间依然狭小,但这一次,沈清梨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
管家早已等在门口,接过顾言琛的外套和雨伞:“少爷,少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顾言琛点点头,看向沈清梨:“你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关切的语气对她说话。沈清梨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上楼时,她的思绪依然停留在刚才的车内。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顾言琛,那个提起母亲时眼神柔软的顾言琛,与平日那个冷峻疏离的顾氏总裁判若两人。
站在卧室窗前,沈清梨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手指无意识地轻触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绿植。叶片微微颤动,传递给她一种奇特的温暖感——那是顾言琛今天情绪的真实写照。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在这场契约婚姻中,改变的不仅仅是他对她的态度,还有她对他那颗冰封的心的认知。
雨停了,夜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一弯朦胧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