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苏晚棠预想的快。
马老板被拘留的事先是在邻县传开的,然后顺着供销社的渠道传到了镇上,又从镇上传到了周边的几个村子。钱大姐是最早打电话来的人,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晚棠,你听说了没有?那个姓马的被关进去了,他那厂子也停了。活该。”苏晚棠在电话这头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钱大姐又补了一句:“对了,最近有好几个人来柜台问你们家的货,说是在别的地方买过仿的,用坏了,想换正品。你那边的货够不够?”
苏晚棠把这句话记下了。当天下午她让林巧巧把最近一个月的订单记录翻出来核对了一下,发现近两周的订单量比前一个周期多了将近三成,其中有几家是新客户,是通过供销社渠道找上来的。林巧巧翻着登记册说:“有两家是邻县的,一家是镇上的杂货铺,还有一家是县里新开的工艺礼品店,说是在展销会上看过咱们的样品,一直没找着渠道进货。”
苏晚棠把这几家的信息单独列了一张单子,让林巧巧一一回了确认供货的函。函件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周就有三家回了信,确定了首批订货量。数量不算大,但都是长期合作的意向,比零散的散单更有稳定性。
与此同时,省城外贸公司那边也来了消息。程经理打来电话,语气比往常热络了一些,说公司老板听说了棠枝这边商标维权的案子,觉得这家供货商做事有章法、靠得住,决定把下一季度的采购量再往上提一档。苏晚棠在电话里跟她确认了交货时间和花色要求,挂了电话之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新的订单数字。
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村里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悄悄变了。以前那些对绣品厂持观望态度的人,在茶余饭后闲聊的时候开始用另一种口气提起棠枝——不再是“那个丫头折腾出来的东西”,而是“咱们村那个厂子”。井台边上有人议论说“苏晚棠把仿冒她的人告倒了,连县里都支持她”,旁边的人接话说“那可不,人家商标是注册过的,有凭有据”。这些话传到赵婶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车间里裁料子,听完之后手上的剪刀没有停,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真正让苏晚棠意外的是三月中旬县里的一次乡镇企业座谈会上。她受邀参加,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位置。座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会议的副县长提到了棠枝的商标维权案,说“苏家村棠枝绣品厂在维护自身权益方面做了很好的示范,商标注册、依法维权、配合工商部门查处,每一步都走得规范”。他说完之后朝苏晚棠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可以补充几句。苏晚棠没有准备发言,但她站起来简短地说了几句——商标注册是第一步,后续的维权需要工商部门和企业的配合,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她说完之后坐下来,旁边几个人侧过头来看她,有人低声问了她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散会之后有一位邻县的乡镇干部走过来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他们那边也有几家做手工的小厂,想向她请教商标注册和质量管理方面的经验。苏晚棠把联系方式收好,答应回头把棠枝的商标注册流程和质检制度的简要说明整理一份寄过去。
回村的车上她靠着窗坐着,把那个人的名片和座谈会的记录纸叠好收进布袋里。车窗外是三月的田野,麦苗已经返青了,一片连着一片铺到远处的地平线尽头。她看了一会儿窗外,把布袋拉链拉好抱在怀里,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车身的颠簸平稳而持续,她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新客户的供货安排、外贸订单的排产调整、质检流程的进一步细化、还有那本《苏氏绣法新编》要找个时间拿给方主任过目。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排在那里,不急不缓,像窗外的麦田一样铺展着,等着被一桩一桩地做完。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推开院门,苏母正端着菜从灶间出来,看见她就喊了一声“吃饭了”。
念安在堂屋的炕上翻画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朝她伸着手。苏晚棠快步走过去把念安抱起来,在桌边坐下来。
灶间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桌面上的碗筷,苏父拧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低低的戏曲声。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觉得这顿饭比平时香了一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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