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质检环节从年初就开始运转了,但运行了几个月之后,苏晚棠发现这套流程还有明显的漏洞。
吴寡妇负责的质检部已经有一套基本的抽检制度,每批成品出货前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随机开箱检验,检验项目包括针脚密度、线色均匀度、边缘锁线完整度和布标位置是否端正。这套标准在厂里的人手少、产量低的时候是够用的,但现在每天出产上百件货,抽检比例不够充分,有些批次的问题要到客户那边才被发现,退回来的货返修成本比一次做对高出好几倍。
苏晚棠花了一个下午坐在办公室里把过去三个月的质检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所有的返工批次和退货原因列在一张纸上,然后按类别归了归。她发现返工的原因集中在三个环节:缝纫机组拼接时的边角对齐偏差、手工绣花组部分花色的针距不一致、后整理组的锁边收线松散。这三个环节各有各的原因,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成品出厂之前可以被拦截的,只是质检流程没有拦住。
当天傍晚她把吴寡妇叫到办公室,把那页统计表铺在桌面上。吴寡妇坐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沿着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移过去,看完之后抬起头来,声音有些低:“这些是我没检查出来的。”苏晚棠摇了摇头:“不全是你检查的问题,是流程本身没有覆盖到全部环节。全检不可能,但抽检的比例和抽检位置可以调整。”
她把事先画好的一张流程图铺开在桌面上,指着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说:“以后每批货在缝纫机组完成拼接之后,先由组长自检一遍,签字确认之后再送到手工组。手工组完成绣花之后再由组长复检一遍,确认没有跳针和线头。最后由你这里做终检,终检的比例从百分之十提到百分之二十,重点检查边缘锁线和布标位置。三道关,每一道都留记录,出了问题能追溯到具体环节和具体人。”
吴寡妇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点了头:“那我把终检的检查表重新排一下,把锁线和布标单独列出来。”苏晚棠说:“对,这一项是客户最敏感的,一定要确保每一件都过手。”她把流程图收好递给吴寡妇:“你拿回去贴在质检台的墙上,每一步都按这个走。有什么不顺手的地方再来找我。”
第二天吴寡妇就把新的质检流程实施了。她在质检台旁边贴了那张流程图,又在旁边挂了一个夹子,夹着一沓新格式的检验记录单,每一项的旁边都留了空格,用来填写当日的检验结果和签字。上午第一批货从缝纫机组那边送过来的时候,组长先在一张白色小票上签了名,随货一起递给吴寡妇。吴寡妇检查完之后在记录单上勾了对应项,然后把货转到下一道工序。下午苏晚棠经过质检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沓记录单,上面已经填了七八行,字迹工整,每一项都有勾选或简短的备注,格式比之前的版本清晰了许多。
一周之后质检的数据汇总上来了。返工率比上个月降了将近一半,退货批次为零。吴寡妇把那张汇总表交给苏晚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了一些。苏晚棠接过表看了一眼数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汇总表归档放好,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备注:“质检流程调整有效,返工率下降约四成。下月继续追踪数据。”
那天收工的时候,赵婶路过质检台前面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流程图,又低头翻了翻记录单,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对吴寡妇说了一句:“吴姐,你现在管得比我细多了。”吴寡妇正在收拾台面上的样品,听到这句话手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赵婶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但低头继续收东西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赵婶在台前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晚棠在办公室的窗边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出去,只是站在窗后面安静地看着质检台那边两个人各自埋头收拾的背影,一个动作利落,一个动作细致,两条平行的线终于在同一个平面上靠得更近了一些。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翻开桌上的生产调度表,继续用铅笔在边际空白处做标注。窗外暮色渐浓,厂房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漫出来,把院子里新架的晾线绳照成一排柔和的剪影。4
好可爱的小兔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