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后的第三天,季星晚正式递交了退役申请。
流程比预想中快。俱乐部、联盟、官方,层层文件在几天内走完了所有程序。她配合拍了一组告别视频,录了一段采访,内容被剪辑成一部十几分钟的纪录片,在发布当天登上了全球热搜第一。
纪录片里有一段话被反复截取转发。那是采访最后,主持人问她"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季星晚看着镜头,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明亮,她说:"谢谢你们从开始一直陪到最后。我打过的每一场比赛,你们都看到了。我走过的每一步路,你们都在。这就够了。"
纪录片的评论区被眼泪淹没了。有人写"我从她十六岁第一场比赛看到现在,感觉自己的青春跟着她一起退役了",有人说"Star是《深渊》这个项目里唯一一个从出道到退役全在巅峰的选手",还有人发了一张她第一次夺冠时捧杯的照片,和最后一张捧杯的照片拼在一起,两张中间隔着四年的时光,但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
季星晚没有看那些评论。
退役消息公布那天,她把自己关在基地的房间里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手机屏幕上躺着几百条未读消息,她划了几屏,看到妈妈发来的"回家吃饭吧"、陈哥转发的联盟官方公告、许南在群里发的哭脸表情包。
她给妈妈回了条"周末回去",然后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季星晚收拾了训练室的座位。
东西不多。一副她用了三年的键盘,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鼠标垫,几本写满战术笔记的旧本子,一摞粉丝送的卡片——她没拆过其中任何一封,但全都留着。还有一张便利贴,是某天早上不知谁贴在她显示器边框上的,写着"早安"两个字,字迹清秀。
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箱子不大,底下垫了一层泡沫,她放东西的动作很轻。
收拾到最后的时候,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屿站在那里。
他穿着队服,但里面的T恤领口翻出来了一边,头发也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季星晚蹲在地上封箱子的背影,步子猛地顿住了。
"星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要走了?"
季星晚站起来,转身看他。
陆屿的表情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崇拜的、生怕越界的神情退下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知道留不住却还是想试试的情绪。
"嗯。"季星晚说,"今天搬走。"
陆屿的嘴唇动了动。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她桌上——那里面是一盒她爱吃的那家店的蛋挞,上面还冒着热气。
"给你带的。"他说。
季星晚看着那盒蛋挞,又抬头看他。
陆屿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的布料。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开口说:"星姐,我知道你要转去那个射击游戏了。我也知道你要走了……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那个游戏里,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季星晚没立刻回答。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纹。她看着陆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干净、执着、像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但更深了。
"陆屿,"她开口,声音很平,"我走的路,是我自己的。"
陆屿愣住。
"你不用跟着我走。"季星晚说,"你有你的天赋,你在《深渊》能打出来的东西还没到头。换个游戏,你从零开始,浪费了。"
陆屿的眼睛暗了一下。他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抬头,挤出一个笑来:"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星姐,祝你后面的路顺顺利利的。"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季星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桌上的蛋挞还散着温热的甜香,纸箱已经封好了,灰色的胶带缠得整整齐齐。
她蹲下来把箱子抱起来,不算沉。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通透。她抱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单调而平稳。
经过二队训练室的时候,她从敞开的门缝里看见一群年轻的面孔在屏幕上操作着。他们大概还没收到她退役的消息,或者收到了但还没反应过来。有人聚精会神地打排位,有人凑在一起看录像复盘,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她想起四年前的自己。
她继续往前走。
下楼梯、过大厅、推开基地的玻璃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深秋微凉的、干净的味道。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许南在群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星姐,保重。"
后面跟了一串队友们发的告别表情包。老周发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教练发了个"随时回来玩"的话,陈哥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你是所有电竞选手的榜样"之类的。
季星晚把手机放到副驾上,挂挡,松刹车。
车子缓缓驶出基地大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她住了四年的楼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落地窗反射着天空的蓝,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站在窗口目送她。
她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路况很好,她开得不快不慢。风吹进半开的车窗里,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音乐电台里放着某首她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旋律温暖舒缓,像这条路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她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副驾上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那个射击游戏的推送通知——"赛季新版本更新预告",底下是她那个"Q"号的自动登录记录。
季星晚看了一眼那个推送,嘴角弯了弯。
绿灯亮了。
她松开刹车,车子滑入前方宽阔的、通往另一个方向的道路上。
后视镜里,那座基地已经缩小成一个看不太清轮廓的点,融进了城市的天际线里。
前方的路很长,很亮。
她要开始走新的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