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赛前的最后一个月,季星晚的训练强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每天凌晨五点到训练室,晚上十一点才走。中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她的手指几乎没有离开过键盘。排位打满、训练赛打满、自定义练习打到手腕发酸才停。她的胜率在这一个月里刷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二,国服积分领先第二名整整四百分。
队友们都被她这股劲头带着跑起来了。许南天天跟着加练到深夜,老周研究对面打野录像研究到黑眼圈重了三层,连教练组都跟着熬夜修改战术方案。整个战队像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精密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全力运转。
只有陆屿偶尔会在深夜的训练室里,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她几秒。
有一天凌晨两点,季星晚打完最后一局排位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她以为训练室只剩自己了,睁开眼却看见陆屿还坐在他的位子上,屏幕亮着但没在对局中,他侧着身子面朝她的方向,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想什么。
"你不打排位?"季星晚问。
陆屿被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坐直了身体:"啊……刚打完一把,休息一会儿。"
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个决定,开口问:"星姐,你这一个月打得太拼了。以前你训练强度虽然大,但没有这么……"他找了一下词,"像是赶时间。"
季星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年轻干净的眼里没什么复杂的算计,就是单纯的、隐隐的担心。
"世界赛要到了。"季星晚说,"拼一点很正常。"
陆屿点了点头,但那个表情没有完全松下来。他转回去面对自己的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像是想再打一把,但又犹豫了。
季星晚看着他那个背影,什么也没再说。
世界赛在十月中旬开幕。
季星晚所在的队伍以赛区一号种子的身份直通小组赛。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Star所在的B组是死亡之组",同组的另外三支队伍全是各赛区的前两名,其中一支还是Moon所在的韩国战队。
赛前媒体日的采访区,季星晚被记者围了整整四十分钟。提问从"卫冕冠军的压力"问到"团队状态",从"今年最大对手"问到"未来规划"。
最后那个问题被一个年轻记者问出来的时候,季星晚顿了一下。
"Star选手,你今年打完世界赛之后,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会继续留在《深渊》的赛场上吗?"
季星晚握着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片期待的面孔。
"先把今年的冠军拿了。"她说,"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有记者笑着追问:"这话听着像是留了悬念啊?"
季星晚没再接话,把话筒递还给了主持人。
小组赛阶段,季星晚的队伍六战全胜出线。三场打Moon的队伍,三场赢。Moon的状态比夏季交流赛时更好了,有一局差点把季星晚的队伍逼到绝境,但决胜时刻季星晚用一波逆天操作完成了翻盘。比赛结束的时候,Moon在选手席上坐了很久没动,直到队友来拉他才站起来。
四分之一决赛,三比一。半决赛,三比零。
决赛的对手是欧洲赛区的一号种子,一支以团队配合著称的队伍。他们的核心不是某个明星选手,而是五个人之间滴水不漏的协作——和季星晚这种靠个人能力碾压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赛前外界的预测一分为二。有人说"Star的个人能力在决赛这种舞台上就是最硬的底牌",也有人说"对面这支队伍的团战协作已经到了艺术级别,一个人打不赢五个人"。
决赛那天,场馆里坐了满员的一万两千人。季星晚站在后台通道里,隔着幕布看了一眼台下。灯牌比夏季赛的时候更多了,她的"Star"字样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看台,星星形状的LED灯从最高处垂到底层,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她的父母今天也来了,坐在更前排的位置。她妈换了另一条好看的裙子,她爸依然是那件队服外套,旁边坐着陈哥,三个人手里各举着一块小灯牌。
季星晚收回视线,走进了聚光灯里。
决赛打了四局。
第一局,对面的团队协作展现得淋漓尽致,从对线期到团战阶段几乎零失误。季星晚一个人在中路杀穿了对面中单,但上下两路同步崩盘,团战里对面五个人像一个人操控的一样进退同步,首局失利。
第二局,季星晚换了打法,不再追求个人单杀,而是带着老周两个人满地图跑,拆散对面的联动节奏。你把兵线运营得再好,我直接抓崩你单线的人——用粗暴的个体优势打散精密的协作体系。扳回一局。
第三局,双方打得像在下一盘纠缠到中盘的棋,你来我往拉扯了四十五分钟,大龙团决胜。季星晚在最后一刻的进场时机精准到了毫秒级别,一波三杀奠定胜局。
第四局的BP阶段,季星晚在语音里说了一句:"把对面中单的支援型英雄全ban了。"
教练愣了一瞬:"这样ban的话你线上的英雄池会被限制——"
"没关系。"季星晚说,"他拿不到支援英雄就打不了对面的体系。我的英雄池够用。"
BP结束,季星晚拿了一个前期弱势后期无敌的英雄。对面中单果然因为支援英雄被限制而被迫选了个不擅长的角色,前期的联动节奏直接从源头被掐断了。季星晚牺牲了前十五分钟的压制力,换来了对面一整支队伍的不适应。拖到三十分钟装备成型,她的团战输出毁天灭地。
最后一波团战之前,对面五个人集结在大龙坑。
季星晚看着屏幕上的小地图。她的角色藏在对面视野盲区,旁边的草丛里是她四名队友。语音里,许南的声音在抖:"星姐,打吗?"
季星晚看着对面阵型最密集的那一点。五个人的站位在这个时间点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供她一穿三的角度。
"打。"
她出手了。
那波操作在她漫长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团战里划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进场、爆发、收割,每一个技能都精准得像被计算过,每一个走位都让对面所有的预判落了空。对面双C在她的伤害下瞬间蒸发,剩下的三人阵型大乱,队友收割完成。
对面水晶爆炸。
金色纸屑从场馆顶棚倾泻而下,比任何一次比赛都多,都密,都亮。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季星晚摘下了耳机。
全场的欢呼声像是整座场馆本身在发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队友冲过来把她围住,许南的眼泪糊了一脸,老周捶着她的肩膀嗓子都喊哑了。教练组从后台冲上来,陈哥跑在最前面,手里的灯牌都忘了放下。
季星晚站在那片金色的雨里,抬头看了一眼顶棚。纸屑纷纷扬扬地落,有一些擦过她的脸,触感凉而轻。
她低下头,看到陆屿站在人群外围。
他没挤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层人的缝隙望着她,眼睛里有被灯光映照过的水光,但嘴角是笑着的。
季星晚跟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向了舞台中央那个等待她的奖杯。
她双手捧起它的时候,比夏季赛那次更稳,更沉。指尖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不快,不慢,像一段即将走向终点的旋律。
台下的欢呼还在持续,灯牌还在闪烁。
她站在这个她站了四年的位置上,最后一次。
"Star"的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