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猛地睁开眼,鼻尖是熟悉的龙涎香味道,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入目是明黄色的龙纹帐顶,手腕上还压着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心里的温度烫得她像被火灼了一样,下意识就往回缩。
“醒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苏晚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她抖着眼皮往上看,那张刻在她骨血里、让她恨了一辈子的脸就悬在她上方。墨色的眉峰微蹙,狭长的凤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眼尾那颗淡红色的小痣,还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萧彻。
这个她掏心掏肺辅佐了十年,最后亲手把她苏家三百多口人送上断头台的男人。
此刻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头发还带着点刚沐浴过的湿气,分明是三年前、还没登上帝位的模样。
苏晚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找回了点理智。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她及笄礼后的第二天,昨天她喝多了酒,失足掉进湖里,是萧彻把她捞上来的。前世她就是因为这事,对萧彻死心塌地,回去就哭着闹着要她爹帮萧彻夺嫡。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萧彻见她醒了半天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
苏晚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往床里缩,整个人差点摔下去,慌慌张张扶住床沿才稳住。
“你别碰我!”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听着倒像在撒娇。
萧彻的手顿在半空中,凤眸里掠过一丝讶异,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皮肤的软嫩触感。他收回手,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
萧彻怕什么?昨天你抱着我脖子不撒手的时候,怎么不怕?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事她当然记得!前世她醒过来听说这事,还偷着乐了好几天,觉得萧彻肯定也对她有意思。现在再听这话,她只觉得浑身发麻,恨不得把昨天的自己按进湖里再淹死一次。
苏晚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抱你了?
她梗着脖子瞪他,杏眼圆睁,眼尾还带着点红,活像只炸毛的猫。
萧彻嗤笑了一声,随手把放在床边的外衣扔给她。
萧彻行,没抱。那苏大小姐现在能起了吗?你爹在外面等你半个时辰了。
苏晚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她爹苏镇,那时候还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三年后就是第一个被萧彻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当众斩于市口的。
想到这里,她鼻尖一酸,差点掉下眼泪。她赶紧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胡乱套着衣服。
萧彻就靠在床边看着她。平时这个丫头见了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恨不能贴上来跟他说半天话,今天醒了就跟见了豺狼虎豹似的,倒是有意思。
苏晚穿好鞋,低着头就往门口冲,连看都没再看萧彻一眼。刚跑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抬眼就看见她爹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正皱着眉看她。
“死丫头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苏镇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没控制好,拍得苏晚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镇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一下子就慌了,刚要哄,就看见萧彻从里面走了出来,赶紧拱手行礼。
苏镇臣参见七皇子。
萧彻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晚泛红的眼尾上,语气淡淡。
萧彻苏将军不必多礼,令千金刚醒,身子还虚,本王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路过苏晚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低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萧彻昨天的事,我会负责。
苏晚浑身一僵,差点跳起来。
苏晚谁要你负责!我自己掉的湖,跟你没关系!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俩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这话声音不小,旁边的苏镇听得脸都绿了,伸手就要拧她的胳膊。
萧彻却笑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凤眸弯了弯,眼尾的红痣显得格外艳。他没说话,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转身就走了。
苏镇看着萧彻的背影,气得手指头都在抖,转头就戳苏晚的额头。
苏镇你个混账东西!说的什么浑话!七皇子好心救了你,你就这么跟人说话?
苏晚抱着头躲,心里却松了口气。按照萧彻那个眼高于顶的性子,被她这么怼,以后肯定不会再来找她了。只要远离萧彻,他们苏家就不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刚要跟苏镇撒娇,就看见门口的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小厮将军!小姐!不好了!刚才七皇子走的时候,吩咐下人把宫里的千年人参、上好的鹿茸都送来了,还、还让太监传了话,说过两天就来府里提亲!
苏晚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抬头看向萧彻离开的方向,远远地还能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府门口,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抬了抬手,唇瓣动了动。
苏晚看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等着我”。
她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不对,事情怎么和她记得的不一样?前世萧彻根本没提过提亲的事,是她死缠烂打追了他好几年,他才勉强同意娶她当侧妃的。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摸向自己领口处藏着的那半块虎符——那是她爹后来偷偷交给她的,也是萧彻后来灭苏家满门,找了整整三个月都没找到的东西。
她才刚重生回来,什么都没做,萧彻怎么就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