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神色淡淡,客气推脱:“我今天还有要事在身,改天再说吧。”
颜烟到了嘴边的客套话只能咽回去,静静盯着时宜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低低笑了一声,转头对身边侍女说:“这个时候挤进恒远侯府,无非是想攀一门上等亲事。
模样倒是生得好看,可惜出身太过普通。”
侍女顺着自家小姐的话吹捧:“奴婢觉得,小姐比她好看百倍。
不管什么出身,都敢来侯府攀高枝,她母亲当年也只是侯府表姑娘,方才看她态度,还格外傲气。”
颜烟递了个眼神制止侍女继续多说:“说到底只是个身世可怜的姑娘,我们没必要拿自己和她比较。”颜烟过年回了自家府邸,昨天才重新回到侯府。
她母亲是大夫人林亭的庶出妹妹,嫁到承天府,特意拜托嫡姐给女儿寻一门好婚事,颜烟才长期借住在侯府。
她昨天刚回府,就四处打听时宜的家世背景,不清楚侯府近期发生的各类事端。
一开始她同情同为寄住表姑娘的时宜,本想上前宽慰一番,却发现对方根本不需要自己示好。
颜烟整理了一下耳边发饰,吩咐侍女:“走吧,我们去藏书阁。”
侯府藏书阁
恒远侯府是京城传承百年的世家,宅院宽阔气派。
后院北边除了老夫人的静安堂、时宜居住的净音院,还修建了一座三层高的藏书阁楼,专门督促家中子弟读书治学,守住家族百年根基。
只是如今府里成年男子大多入朝为官,年少晚辈全都去国子监读书,藏书阁平日里鲜少有人光周。
周生辰这几日没有回皇帝赏赐的私人府邸,一直留宿侯府。
今天恰逢休沐,他此刻正在藏书阁三楼处理各类公务文书。
三楼摆放十几张书桌,用水墨山水屏风隔开。
周生辰坐在西侧靠窗的位置,清冷晨光落在他俊美侧脸,衬得他矜贵疏离,轮廓锋利分明,提笔伏案时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桌前青铜香炉飘出淡淡青烟,左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龙泓香茶。
茶香清冽,男子一身墨色长衫,抬手时袖口露出金线刺绣仙鹤纹样,和腰间佩戴的仙鹤白玉玉佩纹路完全呼应。
颜烟走到藏书阁楼下,看守阁楼的仆人没有阻拦。
侯府家规写明,读书求知是好事,府内所有人都能自由进入藏书阁。
颜烟让侍女帮忙整理衣裙、梳理发间珠饰,又闻了闻身上涂抹的香露,心脏砰砰直跳走进阁楼。
从去年年末到现在,她一直没机会见到周生辰,心里既期待碰面,又隐隐胆怯。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按在胸口,脑子里反复盘算见面的说辞,纠结是假装偶遇,还是专程登门拜访。
没等她想好对策,周生辰身边的随从净思已经站在三楼楼梯口,直接拦住她,语气带着明显不耐:“我家公子正在处理公务,表小姐换个地方看书吧。”
最开始净思对颜烟还算客气,奈何这位表姑娘隔三差五跑来纠缠自家主子,他还因为这事挨过好几回责罚,态度自然好不起来。
拦住颜烟的瞬间,他心里暗自叫苦,自己就像抓老鼠的猫,还好眼神够尖,及时拦下对方,要是让她溜进书房,又要挨板子扣月钱。
想到之前受的惩罚,净思神色更冷淡,直白开口:“表小姐,别为难小的,还是请回吧。”
颜烟没这么催易打发,放软语气讨好净思:“我只是上楼找一本书,绝对不会打扰表哥办公,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好不好?”
说着她伸手往净思手里塞银子,净思吓得连忙后退,仿佛手里拿的是滚烫烙铁:“小姐把银子收回去,我这就进去禀报公子。”
净思穿过层层屏风,走到窗边周生辰身旁,躬身回话:“公子,颜表姑娘过来了,说是上楼找书籍,要不要让她进来?”
周生辰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望向窗外,嗓音温润平淡:“让她上来。”
净思愣了一下,自家主子方才语气温和,态度和往日对待颜烟的冷淡截然不同。
得到吩咐后,他下楼把颜烟带上三楼。
颜烟缓步走上前,望见丰神俊朗的周生辰,一时失神看呆了,半晌才柔柔弱弱出声:“表哥。”
软糯的嗓音传入耳中,周生辰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他没有抬头,依旧低头书写,吩咐一旁的净思:“帮表小姐找出她要的书籍,随后送她离开阁楼。”话语听着平和,却处处透着疏远。
颜烟心里十分难堪,本以为成功上楼,至少能和表哥多说几句话,没想到刚进门就要被赶走。
她随口报了一本书名,让净思前去寻找,自己快步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桌角一本厚重册子上,忍不住好奇发问:“表哥,这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写了什么?”
她心里猜测是奇闻杂谈,伸手就要拿起来翻看,周生辰语气骤然变冷:“别碰。”他抬眼看向颜烟,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刚好这时净思拿着她要的书本回来,颜烟只能行礼,满心不甘地离开藏书阁。
净思松了一大口气,转头看向自家主子。
自从城外庄子那次见面之后,公子大多留宿侯府,处理公务也不在自己院子书房,反倒天天泡在藏书阁,实在让人摸不透缘由。
作者小记:某人心里装着谁,我就不点明啦~明天更新!
第26章暗藏的私心
一刻钟过后,静安堂的侍女跑到藏书阁找人,说老夫人有急事要见周生辰。
藏书阁离静安堂距离不远,周生辰赶到时,只有老太太独自躺在院内躺椅晒太阳。
他上前躬身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睁开布满细纹的双眼,温和笑着示意:“坐。”随后转头询问贴身嬷嬷常嬷嬷,“阿梵去哪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常嬷嬷回话:“老奴已经派人四处寻找表姑娘,下人说她不在净音院,去了三爷住处。
可派人去雪松院搜寻,也没见人影,想来是跟着五姑娘出门玩耍了。”
老夫人迟疑片刻,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周生辰:“观南,今天喊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想托付你。”
周生辰垂首:“祖母尽管吩咐,孙儿一定办妥。”
“阿梵今年已经十七岁,到了该商议婚事的年纪。
你如今在朝堂身居要职,认识不少世家子弟,每个人的品性底细你都清楚,我想劳烦你多上心,帮你表妹挑一位靠谱的如意郎君。”
老夫人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用干枯的手掌轻拍周生辰肩膀:“本来想等阿梵过来,问问她心里偏爱哪种类型的男子,这孩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周生辰神色柔和,唇边漾开浅淡笑意:“祖母放心,孙儿会多为表妹留意合适人选。”
得到他的答复,老夫人迎着阳光舒心一笑:“行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周生辰离开静安堂
刚踏出院门,周生辰立刻吩咐随从净思:“去找催姑娘,让她来我的空无院见我。”只是一句平淡叮嘱,眼底却藏着清晰的告诫,让净思明白这件事重中之重。
净思刚应声,随即禀报:“公子,太子殿下已经在前院等候,说是有事找您商议。”
周生辰轻轻点头,往前院走去。
另一边,时宜已经抵达祠堂东侧闲置院落。
她进门的时候,刚从藏书阁碰壁、心情糟糕的颜烟正在旁边梅林散心,刚好撞见这一幕。
时宜过来的一路波折不断,先是半路偶遇颜烟,之后又碰到年幼的昭儿,小孩缠着她陪自己放风筝,不陪着就哭闹不休,她耗了许久才脱身,总算赶到这座院子。
颜烟亲眼看见时宜走进空院,开门接待她的正是侯府三爷周谭。
两人进门之后,守在院门的两名护卫直接把大门从内部锁死。
颜烟身边侍女兰儿心底升起不安,压低声音揣测:“小姐,这事看着不对劲,催姑娘该不会和三爷私下有不清不楚的牵扯吧?”
颜烟盯着院门思索片刻,方才和时宜短暂接触,她能看出对方不是不周自身名节、私下私会的女子。
况且周谭是时宜的亲舅舅,两人若是有私情,等同于乱了辈分,一旦传出去,整个恒远侯府都会沦为全城笑柄。
可颜烟心底生出别的猜测,难保是三爷不周伦理规矩,强行对时宜动歪心思。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紧,未出阁的姑娘最怕听闻这类龌龊事。
周谭常年在外经商,沾染不少市井陋习,说不定真会做出出格举动。
兰儿小声询问:“小姐,我们要不要上前查看,或是把这事禀报大夫人?”若是三爷真要强迫时宜,一个柔弱少女根本无力反抗,短短一个时辰,姑娘一辈子的清白名声就彻底毁了。
最开始颜烟眼底还带着几分同情,此刻却冷下脸色。
方才在藏书阁,她只是想翻看一本册子,周生辰就护得严实,可她分明闻到册子上淡淡的香气,和之前碰面时时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气味十分清淡,但她对香味格外敏感,百分百确定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