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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开脸望向窗外,街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把鼻腔里那股酸涩压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应该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她转回来,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缝,
"你那时候哪怕多打一个字,说一句'等我',我”

严浩翔的脸色白了。

"我怕他们动你。"
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急,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我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连自保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赌你的安全?"
他的眼眶红了。
郁里看见他的下眼睑泛起了薄薄一层水光,但他眨了一下眼,把那层光收进去了,像把一滴眼泪吞回身体里。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书店里很安静,一楼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和店员轻声接电话的絮语。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拍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嘭响。
"你现在回来,什么都不算晚了?"

郁里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整,但鼻音很重,
"你觉得你说完这些,我就能当那五年没发生过?就能回到高中时候那样,你回头笑一下我就什么都原谅你?"

严浩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伏在地上的大狗。

"我没想过让你原谅。"
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恨我、讨厌我,都行。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自己不要你的。"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郁里觉得它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里
噗通一声,底下的淤泥被搅起来了,模糊了她本来清澈的水面。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涂了裸色的甲油,边缘有一点起翘了,是该补的日子。
她忽然站起来。
"我走了。"

她没有看他,转身往楼梯口走。高跟鞋踩在木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她听见身后严浩翔也站了起来,椅子又蹭了一下地板。
她听见严浩翔追过来的脚步声,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追到书店门口。
她推开玻璃门冲进了暮色沉沉的街道,冷风灌进领口把她激得一哆嗦,
然后她听见身后严浩翔的声音追过来,比刚才更急、更哑,带着被夜风揉碎了的颤:

“郁里,刘耀文…他怎么回事”
郁里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逆着光站在街边,面容有一半藏在阴影里,
但严浩翔看得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湿漉漉的一点水光。
他们隔着几米远对视,中间是行人、是车流、是五年的沉默和三次偷偷跨越海峡却始终没有走到她面前的勇气。
郁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条围巾,看着他冻得微微发红的指尖,
忽然想起高中冬天他来上学的时候手总是冰的,她就往他校服口袋里塞暖宝宝,他每次都嫌她塞太多导致他口袋鼓得像揣了馒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里里。"
郁里侧过头,看见刘耀文从巷口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攥着手机,呼吸微微急促,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
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
然后慢慢移到了几米外的严浩翔身上,移到严浩翔攥着的那条围巾上。
刘耀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拢了拢敞开的领口,
指尖擦过她脖颈的皮肤,带着外面的寒气。
然后他转向严浩翔,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温和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围巾。"
刘耀文对严浩翔说,语气依然温和

"她忘在书店了?谢谢。"
严浩翔没有动。
他攥着那条围巾,目光越过刘耀文的肩膀直直落在郁里面上,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固执,也是某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期盼。

"郁里。"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别的。
刘耀文侧过头看他

“你不在的时候,"
刘耀文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她半夜做噩梦哭醒过,一个人在图书馆熬通宵做作品集的时候饿到低血糖晕过去过,毕业典礼那天她站在台上朝台下看。”

“她以为你可能会来。当然你没来。”
郁里把脸别开了。
她盯着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鼻子酸得发疼。
她不知道刘耀文把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她从来没跟他说过毕业典礼那天她在找谁,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