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李嘉薇手里剪红纸的动作骤然停下，转瞬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忙活。

“私自伪造圣旨本就是株连重罪，可我不知道，刻意隐瞒实情欺瞒君主，又该按什么罪名处置？”

璎珞眼尾微微上扬，慢悠悠端起桌上茶杯：“淑妃娘娘这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我偶然听到风声，城外起义部队已经兵临都城外围，城池撑不了多久，随时都会被攻破。”她放下手里剪刀，把剪好的窗花平铺在桌面，轻轻吹掉纸屑，语气裹着冷笑，“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陛下还能安心静养，大人手底下训练的锦衣卫，管控手段倒是厉害。”

“这件事连陛下都未曾听闻，娘娘日日伴在君主身边，又是从何处打探来的消息？”

“自然是我父亲私下告知我的。”

璎珞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李知春要是真有胆子接触叛军，此刻就不会一门心思修建求仙高台了。”

李嘉薇脸色瞬间变了几分，好在她侧身坐着，烛火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大半神情，璎珞没能看清她眼底慌乱。

她强行稳住语调：“首辅这话是什么意思？”

璎珞又小口喝了口茶水，才不紧不慢道出心中猜测：“依我看，是有外人偷偷潜入皇宫，打算伺机刺杀圣上。”

李嘉薇放在桌沿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皇宫上下全由锦衣卫层层把守，防卫密不透风，别说人，就连一只飞鸟都没法轻易闯进来。”

璎珞没接话，既不认同也不反驳。

李嘉薇心里正懊恼自己多嘴泄露线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屏风后方闪过一道人影，瞬间浑身发凉，心底惊出一身冷汗。

秦时今晚没去程府，反倒直接进了皇宫？

他事前怎么没跟自己通个气……

殿门外传来珞林的声音：“大人，方才殿内传出异动，是否带人进屋搜查一番？”

李嘉薇脸色唰地一白，强撑着镇定下来。

眉头狠狠一竖厉声呵斥：“放肆！宫外武官怎敢随意闯入后宫禁地？”

她顺势站起身，故意让身上轻薄衣衫滑落半边肩头，露出肩侧两道月牙形印记。

“首辅是怀疑我，还是压根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刻意借机羞辱我？”

璎珞神态懒散，目光慢悠悠扫过她脸上藏不住的心虚，随后朝外淡淡吩咐：“不用搜查，不过是一只野猫窜进来罢了。”

“属下明白。”珞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李嘉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截，脸上依旧残留着后怕。

恰好太监高何从后殿快步走来，弯腰躬身禀报：“首辅大人，陛下现已传您过去觐见。”

璎珞起身随手抚平袖口褶皱，淡淡留下一句：“还请娘娘往后自重，同样的算计手段，不要再用第二次。”

李嘉薇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她咬了咬下唇，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外衫，抬手吹灭桌前蜡烛，绕到屏风后方。

“他明明进了皇宫，你本该守在程府，怎么反倒跑到宫里来了？”

一道人影从昏暗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来人根本不是秦时。

李嘉薇满脸诧异。

周知眼底情绪晦暗难明，手中短刀刀刃映着烛火，泛着冰冷寒光：“锦衣卫指挥使留在宫里，我特意在这儿等他现身。”

第三章帝王疯癫求长生，以血祭炉试探璎珞

“璎珞。”

弘晟猛地从榻上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臣在此。”

大殿另一侧，清冷的男声缓缓响起。

弘晟大口喘着粗气，太监高何立刻上前递上干净手帕，他拿过来擦去脸上汗珠，环顾整间内殿，视线最终定格在璎珞身上，只觉得眼前人影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你往前面走些，坐到朕跟前来。”

璎珞脱下厚重大氅，走到弘晟身前，在地面铺好的蒲团上静静坐下。

弘晟抬手挥手，示意身后两名同样满头大汗的方士退下，等整座内殿只剩君臣二人，才缓缓开口说话。

“今日我和几位方士一同夜观星象，代表帝王的紫微星光芒大盛。

之前外头不少乱臣贼子起兵作乱，搅得林州民不聊生，可按照星象来看，这群人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不用我亲自出兵，上天自会出手平定祸乱。”

璎珞微微低头附和：“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世间邪祟终究无法压制正统。”

“林州那边的叛贼，彻底镇压下去了吗？之前你在林州失联，满朝文武全都认定你已经遇害，唯独我始终不信。

我特意和几位方士一同在神像前献祭鲜血祈福，祈求神明护你周全，没过多久你果然平安归来，足以证明我的诚心打动了上天。”

“陛下无需忧心，叛贼气运早已耗尽，如今都城外围已经恢复平静，再无动乱。”

“听你这么说，我总算能放下心。

只是最近我夜夜做噩梦，本想召你入宫商量对策，又听闻你大病一场，心里一直放不下。”

弘晟走到香炉边上，拿起一根香烛点燃，稳稳插进香炉之中。

璎珞站起身，安静立在一旁。

“臣只是不小心染上风寒，小病休养几日便无碍。”

“我多次劝你服用丹药调养身体，你始终不肯尝试，身体自然恢复得慢。”弘晟轻轻摇头，“我这段时间一粒病痛都没有，身子反倒比之前丰腴不少，足以看出神明时刻庇佑着我。”

璎珞静静打量眼前帝王：他眼窝深深凹陷，四肢浮肿虚胖，嘴唇泛着乌青，就连头发都稀疏脱落大半。

他垂下眼眸低声回话：“陛下龙体康健，我一介凡胎肉体，自然没法与之相比。”

“璎珞，你千万不能倒下。

我求取长生的大业还没完成，整个朝堂文武百官全都依靠你支撑，你身负重任，一场大病绝非小事。”

弘晟伸手从香案拿起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匕首，划破自己指尖，几滴鲜血滴进香炉，随后把匕首递到璎珞手里。

“你也割一点血滴进去，让神明记住你的气息，日后上天降下灾祸惩戒叛贼时，我能保你平安不受牵连。”

璎珞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匕首。

弘晟开口叮嘱：“直接划在手臂那块，当年我赐你护身符的位置，那里存有神力。”

璎珞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卷起衣袖，露出苍白瘦削的手臂。

当年刻下的血符早就被他自己划得支离破碎，新旧伤痕层层堆叠，看着触目惊心。

弘晟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手臂上这一道道伤痕，是怎么回事？”

璎珞神态从容淡定：“当初我失足跌落落日林山崖，被崖边树枝划伤留下的。”

话音落下，他握着匕首在旧伤疤处再次划破肌肤，鲜红刺目的血液顺着手背一滴滴落进香炉灰里。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整间屋子弥漫着香火混合血腥味的怪异气息。

弘晟盯着被鲜血染红的炉灰，眼底渐渐滋生出疯狂，低声嗤笑两声，突然伸手一把抓起滚烫炉灰，直接撒在璎珞刚划开的伤口上。

“这样便足够了，接下来我打算闭关一个月，以此巩固你我君臣之间的情分。”

璎珞放下衣袖，弯腰拱手行礼。

“臣感念陛下厚重恩德。”

“求仙高台建造进度如何？”

“预计开春时节就能全部完工。”

弘晟放声大笑，凹陷的三角眼里透出诡异狂热：“等高台落成，我会亲自登上高台祭拜苍天，借着新年新气象，重塑北朝盛世气运！”

璎珞垂着头，低声道贺附和。

第四章雪夜宫门交手，珞林刻意放水演戏

珞林沿着承欢殿外围来回巡逻，长筒皮靴踩在厚厚积雪上，持续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忽然，他脚步猛地顿住，眼角余光瞥见林间一道寒光一闪而过，锋利剑刃带起的劲风震落枝头积雪，扑面而来的全是肃杀杀意。

珞林眼底瞬间冷冽，身子迅速侧身躲开攻击，手腕顺势一转，腰间长刀抬起格挡。

锋利剑锋狠狠劈在刀鞘表面，金属碰撞发出刺耳铿锵声，几点火星在寒夜里骤然炸开。

一道人影稳稳站定在他几步开外。

珞林眉头紧锁：“你是主动送上门来寻死？”

周知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最后谁会丧命，现在还说不准。”

珞林直接抽出腰间绣春长刀：“口气倒是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他脚步飞快上前发起攻势。

周知心里一惊，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招架，短短片刻两人已经交手七八回合，珞林手上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狠凌厉。

“身手还算过得去。”珞林冷笑一声，“你隶属哪一方势力？”

周知全程沉默，双眼布满红血丝，刀身不断碰撞摩擦，火星在漫天白雪里四处飞溅。

珞林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人就是方才潜入大殿、被自己大人刻意放过的刺客，因此出手始终留有余地，没有下死手，只想逼对方知难而退，趁早离开皇宫。

可对方完全不领情，反倒像是彻底失了理智，每一刀都直奔致命要害，好几次干脆放弃格挡，一心想要以命换命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