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幻境消散之后,降谷零长久地陷在病房柔软的被褥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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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空间里粘稠甜腻的蜂蜜气息仿佛还残留在呼吸道,幻境中和诸伏景光无数次拉扯对峙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医生叮嘱他静养,可闭上眼,交替浮现出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一段是黑衣组织阴影笼罩下,威士忌三人挤在狭小安全屋、暗流涌动的卧底岁月;另一段是多年以前,樱花纷飞的警察学校,五个少年肆无忌惮嬉笑打闹的黄昏。
景光端着温水走进病房时,恰好看见降谷零望着窗外出神,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怅惘。
“又在回想副本里的事?”诸伏景光将水杯放在床头柜,指尖轻轻拂过降谷零眼下淡淡的淤青,语气温润柔和,任谁乍一看,只会觉得他是性情温顺、不善争执的普通人。
只有降谷零清楚,自己这位幼驯染骨子里藏着何等精巧的小心思,也就是外人很难看穿的腹黑。在组织潜伏的那些年,苏格兰永远擅长不动声色布局,悄无声息拿捏所有人的软肋。
降谷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低声叹气:“嗯。幻境太真实了,很多记忆交织在一起。”
诸伏景光顺势在床边坐下,轻声开口:“既然睡不着,不如聊聊从前?安全屋那段日子,还有警校的时候。”
降谷零点点头,思绪顺着回忆,飘回了遥远的警察学校。
——
鬼冢班的宿舍楼永远充斥着喧闹。
伊达航作为班长,每天清晨准时敲开所有人的房门督促晨练;松田阵平永远赖床,被伊达薅起来之后还要小声抱怨;萩原研二则是全场的气氛调节剂,总能几句话化解松田和降谷零时不时爆发的争吵。
傍晚训练结束,五个人习惯性结伴去往校门口的便利店。
夕阳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松田阵平双手插在口袋,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小石子,时不时嘲讽降谷零凡事太过较真。
“降谷你真是无趣,训练非要拼到第一,连休息都绷着一张脸。”
降谷零不服气地挑眉:“想要成为合格的警察,自律是底线。不像某人,训练敷衍了事。”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萩原研二笑着伸手分别搭上两人肩膀:“好了好了,别一有空就斗嘴,炒面面包快要卖完了,再吵咱们可抢不到。”
伊达航走在最外侧,沉稳地看着身边四个同伴,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来往车辆。
诸伏景光安静走在降谷零身侧,温和地听着众人闲谈,偶尔轻声附和几句。所有人都习惯了景光的安静温顺,却不知道他默默记下所有人的喜好。
松田喜欢芥末调味的炒面面包,萩原偏爱奶油夹心点心,伊达习惯无糖黑咖啡,降谷零热衷于蜂蜜风味甜点。
某次降温,降谷零训练受凉轻微发烧,浑身酸软不想动弹。他本以为大家只会简单关心两句,傍晚回到宿舍,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还有对症的感冒药。
降谷零询问是谁准备的,所有人纷纷摇头。
事后很久,景光才轻描淡写承认是自己。降谷零讶异于他的细心,景光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说。只有降谷零慢慢察觉,景光擅长默默安排一切,不动声色照顾身边所有人,倘若有人试图欺负同伴,他也会用极其隐蔽的方式不动声色反击,手段巧妙,不留痕迹。
周末难得没有训练任务,五人相约在天台野餐。
萩原研二带来便携相机,不停抓拍众人的瞬间;伊达航负责切三明治;松田嫌弃甜点太甜,嘴上拒绝,却还是收下了降谷零递过去的蜂蜜蛋糕。
降谷零侧头看向身旁的诸伏景光,看见对方迎着晚风微微弯起眼眸,温柔得如同春日樱花。那一刻,降谷零暗自期许,如果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该有多好,没有黑暗的组织,没有凶险的卧底任务,他们五个永远只是警校里怀揣正义理想的少年。
只是命运不会永远停驻春日。
毕业分别如期而至,五人踏上各自的道路。降谷零与诸伏景光接受秘密任务,潜伏进入黑衣组织,昔日并肩打闹的警校同伴,变成心底不能轻易触碰的牵挂。天台野餐的欢声笑语,最终化作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向外人诉说的珍贵回忆。
——
进入组织之后,波本、苏格兰、黑麦,三个卧底被安排共同执行长期任务,共享一间隐蔽安全屋。
狭小的屋子容纳三个心思各异、背负秘密的人,表面维持组织成员合作的模样,私下暗流汹涌。
赤井秀一,代号黑麦威士忌,是天生狙击手,行事干脆锐利,话不多,却总能精准戳中降谷零的底线。两人从初次见面气场便互相排斥,拌嘴几乎成为日常。4
赤安的诞生
清晨厨房永远是战场。
降谷零热爱烹饪,有条不紊准备早餐,讲究食材搭配与调味。赤井秀一十分随意,经常直接开火煎肉,油烟弥漫整个房间。
“黑麦,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油烟很难清理。”降谷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不满。
赤井秀一叼着未点燃的香烟,淡淡瞥他一眼:“不过一点油烟,波本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与其纠结厨房卫生,不如多关注任务情报。”
“任务我自然会上心,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破坏环境。”降谷零放下厨具,毫不退让,“还有,不要随便动用我储藏的蜂蜜。”
幻境里蜂蜜陷阱留下的阴影还未散去,如今看见蜂蜜,降谷零总会下意识心头一紧。
赤井秀一低低轻笑:“想不到波本还有这般执着的爱好,甜食容易消磨警惕,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时,诸伏景光总会适时出现,充当两人之间的缓冲带。
他端来两杯温水,分别递给争执的两人,温和劝解。表面看起来只是温和调和矛盾,暗地里却不动声色收集两人互相争执时泄露的信息,悄悄梳理线索。这便是属于苏格兰独有的腹黑,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温和老好人,殊不知他一直在冷静观察周遭一切。
一次任务结束深夜返回安全屋,三人难得拥有短暂空闲。
赤井秀一靠在沙发擦拭狙击枪零件,金属零件在灯光下泛出冷光;降谷零坐在桌边整理情报笔记;诸伏景光拿出贝斯,指尖轻轻拨动琴弦,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暂时冲淡屋子里紧绷的氛围。
“苏格兰的贝斯弹得越来越好了。”赤井秀一停下动作,开口评价。
诸伏景光抬眼浅笑:“闲暇时的消遣罢了。”
只有降谷零知道,景光弹奏贝斯很多时候是刻意为之,舒缓的音乐能够麻痹外人,掩盖三人低声交换情报的动静。
没过多久,降谷零和赤井再度因为情报判断产生分歧。
“这份线索指向的据点,风险极高,贸然行动很容易暴露身份,我建议暂缓计划。”降谷零认真阐述想法。
赤井秀一并不认同:“机会难得,拖延下去,线索很可能彻底消失。波本总是太过谨慎,缺乏魄力。”
“魄力不等于鲁莽!一旦暴露,我们所有人的卧底任务都会彻底崩盘!”
两人音量不自觉抬高,眼看争执又要升级。
诸伏景光停下弹奏,轻声开口:“不如折中,我先独自前往外围探查情况,确认风险程度之后,再决定后续行动。”
两人短暂沉默,最终同意景光的提议。
降谷零后来才反应过来,景光早已有探查据点的打算,借着两人争执顺势提出方案,完美达成自己的目的,还不会让任何人产生抵触情绪。
夜里休息,安全屋只有两间卧室,只能轮流守夜。
轮到赤井守夜时,降谷零小声和诸伏景光闲聊警校往事。
“以前警校五个人在一起,从来不会这么紧绷。”降谷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诸伏景光侧过头,眼底温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记得,伊达班长总督促我们训练,松田嘴上刻薄,心地很好,研二总能想出各种有趣的点子。”
两人低声细数警校回忆,全然没有留意,不远处沙发上的赤井秀一,将这些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等到降谷零暂时离开房间,赤井看向诸伏景光,低声发问:“警校五人组,波本很看重这段过往。”
诸伏景光笑容不变,语气平淡无波:“都是重要的朋友。黑麦若是想利用这些试探波本,我劝你打消念头。”
话语依旧温和,可暗藏淡淡的警告。赤井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名看上去温顺的男人,底线不容触碰。苏格兰看似柔和,一旦触及幼驯染与同伴,城府与强硬便会显露无遗。
日常琐碎的摩擦从未停止。
赤井经常嘲讽降谷零过度执着追查线索;降谷零吐槽赤井行事随心所欲,毫无规划。
两人拌嘴归拌嘴,遭遇组织成员突袭、陷入危险之时,却又会下意识彼此掩护。
某次外出遭遇组织底层成员盘查,对方心生怀疑,眼看身份即将暴露。千钧一发之际,赤井主动吸引敌人注意力,降谷零伺机寻找突破口,诸伏景光暗中切断对方联络渠道,三人默契配合,有惊无险脱身。
脱险之后,降谷零依旧不忘怼一句:“刚才行动太冒险了,黑麦。”
赤井挑眉回应:“至少成功脱身,总比只会纸上谈兵要强。”
诸伏景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斗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收好刚刚暗中使用的微型通讯干扰器。
降谷零无数次感慨,威士忌三人组的安全屋,是一片极其矛盾的空间。充斥无休止的争执猜忌,又藏着绝境之下难得的相互支撑。而诸伏景光,永远是最让人看不透的那一个。他温柔是真,缜密腹黑亦是真,如同温水,看似毫无威胁,却能够悄无声息包容一切,也能不动声色掌控局面。
——
病房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回忆缓缓落幕。
降谷零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侧的诸伏景光。副本蜂蜜怪谈里无数次挣扎拉扯的幻境,终究只是一场诞生于潜意识的试炼。万幸,现实之中,他们不必走向那场惨烈的别离。
“在安全屋的时候,很多次我都猜不透你。”降谷零坦诚开口,“所有人都觉得你温和无害,只有我清楚,你心思藏得很深。”
诸伏景光轻笑出声,指尖轻轻蹭过降谷零的掌心:“如果不够谨慎,我们很难在组织活下去。我只是想要保护想要守护的人。”
他从来不会主动展露锋芒,习惯将算计藏在温柔外表之下,这份属于苏格兰的腹黑,从来都用于抵御黑暗,守护同伴。
房门轻轻推开,赤井秀一拎着纸袋走入病房。
“路过便利店,买了一些点心。”赤井将纸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降谷零身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副本幻境带来的后遗症缓解了吗?”
不等降谷零回答,赤井便主动开启熟悉的拌嘴模式:“看你精神不济,想来幻境里和苏格兰缠斗耗费不少精力。波本总是容易被情绪影响判断。”
降谷零立刻抬眼回击:“总比某些人一意孤行,从不听取别人建议要好。”
“合理冒险和盲目保守,二者有本质区别。”
“不要偷换概念!”
熟悉的争执声响起,诸伏景光安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时不时出声缓和气氛,恰到好处化解矛盾,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降谷零看着眼前景象,心底泛起暖意。
幻境里粘稠绝望的蜂蜜牢笼早已消散。
过往警校五人组闪闪发光的青春回忆,是心底永不熄灭的光;卧底岁月威士忌三人夹缝求生的相互扶持,是黑暗里彼此依靠的支撑。
他经历过怪谈副本里极致的拉扯与煎熬,反复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惧,如今终于走出幻境。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对抗黑衣组织的道路漫长艰难。
但他不再孤身一人。
警校同伴的理想始终支撑着他;幼驯染诸伏景光陪伴左右;就算时常争执拌嘴,赤井秀一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诸伏景光察觉到降谷零放松下来的神情,轻声说道:“等你痊愈,有空可以一起去一趟警察学校旧址。重温一下当年我们五人经常停留的天台。”
“还要带上黑麦?”降谷零下意识皱起眉头。
赤井秀一抱臂轻笑:“我不介意一同前往,正好看一看,让波本念念不忘的警校日常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可没有念念不忘,只是单纯怀念过去平静的日子。”降谷零立刻反驳。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落病房,温柔包裹四个人的身影。
幻境中的蜂蜜陷阱已成过往,那些挣扎、试探、拉扯永远封存在怪谈空间里。现实之中,春日还会重来,同伴仍在身旁。他们背负着过往所有回忆,带着警校少年时期的赤诚,以及卧底岁月磨练出的坚韧,继续朝着驱逐黑暗、守护光明的道路,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