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推门进来的时候,王一博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外放着激烈的BGM,他头都没抬。
“肖总,刚刚顾总那边打电话,说酒会提前了,主办方临时有事,所以……”李阳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肖战从文件里抬起头,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八点……”
肖战把文件合上,声音干脆利落:“不去。”
李阳站在办公桌前,没立刻退出去。他跟着肖战五年了,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顾家临时改时间,连个正经招呼都不打,派个秘书传话就想了事,以肖家的根基,别说一个顾言,整个顾氏加起来也不够看,不去就不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李阳还是开了口,语气放得极轻,“咱们很多客户都在,您不去的话,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肖战的目光已经落回桌面上另一本摊开的文件里,钢笔尖在纸面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明显是不想再谈下去的意思。
李阳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往外走。
“陈凯去吗?”
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砂砾感。
李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肖战一眼,随即掏出手机翻电子请柬,名单滑了两屏,他仔细扫了一遍,随即点了点头。
肖战没再多说,指尖在文件边角轻轻叩了两下:“行,你安排吧。”
李阳应了一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肖战合上钢笔帽,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沙发上的王一博身上。
游戏BGM还在响,屏幕光映着那张年轻的脸,专注又松弛。
他脑子里忽然浮起林一那天说的话——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拉出来溜溜,让别人知道王一博现在是你的人。”
肖战当时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这话像颗种子,落在心里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扎了根。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吧。
肖战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旁边,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下身,视线与王一博平齐。
王一博感觉到一道影子罩过来,游戏里的角色还在跑动,他却没心思管了,把手机放到一边,抬眼看他:“忙完了?”
“晚上有个酒会……”肖战嗓子有点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你陪我去,好不好?”
肖战说完心跳就快了半拍,目光定在王一博脸上,不敢移开。
其实类似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上次公司年会,他装作随口一提:“一起?”王一博笑了笑说那天约了人;前阵子朋友生日宴,他又试了一次,王一博还是摇头,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两次了,肖战不傻,他看得出来——王一博推掉的不是场合,是他。
因为陈凯。
那个名字像根细刺,平时不显,可每次提起来都隐隐地疼一下——陈凯会去的地方,王一博从不错过;而肖战开口的场合,王一博总有安排。
可现在他蹲在沙发边,仰头看着王一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赌徒,把最后一点筹码推到了桌上。
王一博看着肖战,那双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眼睛,此刻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等一个判决。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的语气,一次次被自己轻描淡写地推开,而肖战从来没抱怨过……
王一博心里猛地疼了一下。
“好啊,”王一博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软了几分,“陪你去。”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就是时间太赶了,我们还没挑衣服呢,怎么办?”
肖战蹲在那儿,仰头看着他着急翻手机看时间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衣服好说,有的是。”
肖战带王一博回家,别墅第三层整层打通做了衣帽间。推开门的那一刻,灯光依次亮起,像舞台拉开帷幕——四季的定制西装分门别类悬挂着,春夏的亚麻、秋冬的羊绒,正式场合的黑白灰、偶尔跳脱的墨绿藏蓝,一排排从眼前延伸到尽头,几乎抵得上半个高定展厅。
王一博站在门口,没忍住“哇”了一声。
他走进去,指尖划过一排排衣架,布料在指腹下依次变换质感,从爽滑的精纺到温厚的羊毛,触感与触感之间,他走得从容,目光却始终没有在某一处真正停下来。
最后他从角落里抽出一套最不起眼的——纯黑,戗驳领,哑光面料,没有一丝多余的设计,像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暗处,不张扬,却让人挪不开眼。
“就这个。”
王一博换好走出来,肖战靠在门框上看着。
黑色西装把王一博的肩线撑得又平又直,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在哑光面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干净。头发随手拨了两下,几缕散在额前,凌乱里带着点不经意的利落,整个人干净得像被清水洗过一遍,什么装饰都显得多余。
肖战的目光从肩线滑到领口,又从领口落到袖口,忽然想起那句“人靠衣装”——可这人穿什么,大概都只是把衣服衬得更好看罢了。
“好看。”
肖战说,语气平淡,可目光却没移开。
王一博低头扯了扯袖口,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还好,”他声音轻飘飘的,“不给你丢人就行了。”
酒会的由头是顾言名下新落成的“云间”艺术中心,明晚正式揭幕,今晚算是场预热。
圈子里的人心里都门儿清——顾言明天一早飞欧洲,接手顾家那边的业务,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这场酒会,说到底是他走之前最后一场人情收束——把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以后山高水远,国内这些人脉,还得靠今晚这杯酒续着。
所以今晚来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地产圈的几个头部悉数到场,投行的MD端着香槟寒暄,两家头部律所的管理合伙人在角落低声交谈,传媒公司的老板笑容满面地四处握手,还有一些说不清来路但面子极大的“朋友”,坐在不起眼的卡座里,却有人上赶着过去敬酒。
灯光调得暧昧,音乐放得克制,人人都端着酒杯,杯壁里映着各自的打算。
酒会场地选在城东一座旧洋房改造的私人会所,花园里拉了暖色串灯,一楼主厅挑高七米,水晶吊灯把香槟杯照得碎光四溅。
肖战携着王一博穿过花园。石子路在脚下碾出细碎的声响,夜风裹着桂花的甜腻从暗处涌来,梧桐影里暖光摇晃,串灯在两人肩头投下明灭的光斑,王一博的黑色西装被照得泛起一层薄薄的暖意。
主厅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他们踏进去的瞬间,空气里飘浮的交谈与香槟气味儿一同凝滞了——那些三三两两的身影停下,目光如探照灯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先是落在肖战挺括的肩线上,顺着他从容的步伐滑落,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落到王一博的手上。
王一博的指节微微蜷曲,扣着肖战的手,力道克制而紧绷,肖战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传来的颤动——细密的、微弱的,如同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震未消,又像初雪落在水面时那一瞬间的轻颤。不重,却精准得像一枚小小的图钉,轻轻钉在他心口最柔软的角落,不疼,却让人无法忽略。
厅内东南角,陈凯正被几个客户围着,笑声像碎银一样溅开,其中一人端着酒杯,暧昧地朝他挤眼:“陈总今天怎么落单了?那位小王总呢?以前不都是你带着他满场飞?”
陈凯唇角一勾,含笑抿了口酒:“他啊,说今晚没空,我总不能拿绳子拴着人来吧?”
另一人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恭维:“也是,肖战的人,你也是真敢惦记……”
陈凯不置可否地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虚空某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谁的人不重要,要紧的是——他心在我这儿。”
话音未落,厅门方向忽然暗了一瞬,又骤然亮起。
肖战高大的身影截断了那片光线,他身旁站着王一博,两个人像从画框里走出来似的,周身镀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方才还围在陈凯身边的那几位,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便纷纷调转方向,笑容满面地朝肖战迎上去,恭维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肖总来了”“好久不见”“这位是……哎呀,小王总今天气色真好……”
陈凯站在原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嘴角那抹弧度冷了下来,低低嗤了一声:“哼~一群墙头草。”
他放下酒杯的瞬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终于捕捉到王一博那张清冷的脸。
陈凯本来已经快到王一博家门口了,车上放着随手买的甜点,还在想待会儿见了面该怎么开口哄人。王一博全家都出去玩了,家里只剩王一博一个人,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可他半路接到电话,酒会提前了。
他掉头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只觉得麻烦。
可现在,王一博站在肖战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他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肩线几乎碰在一起,近到肖战微微侧头说话时,王一博不用凑过去就能听见。
那画面落进陈凯眼里,像根软刺。
说起来,他对王一博从来谈不上真心,那些亲昵的、暧昧的姿态,不过是顺手收着的一颗棋子,好用,听话,召之即来。
可此刻看着王一博跟在肖战身边——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