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

王一博家今天热闹得厉害。

王宏涛的朋友送了几张环球游乐中心的票，那地方是新开的，集购物、露营、餐饮、娱乐于一体，占地面积大得跟座小城似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晚上还能搭帐篷看星星，虽然开业不久，但口碑已经传开了。

一家子从昨晚就有点按捺不住，今天天刚亮就全员出动了，荣云在沙发上争分夺秒地补妆，王一晗对着客厅镜子反复确认裙子的上身效果，兰姨更是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切水果、装零食，手脚麻利地将吃食一样样码进保温袋，又一趟趟往车里搬，门里门外全是脚步声和催问声，整间屋子被搅得热气腾腾的。

而二楼却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王一博的卧室门紧紧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光线被挡在外面，屋里暗沉沉的。他侧躺在床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面朝墙壁，弓起的脊背像一道沉默的弧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没响过一声，他像一朵蔫了的花，连着根茎一起耷拉下去。

楼下的热闹隔着天花板传上来，笑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听不真切，也什么都与他无关。

王宏涛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便推门进去。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王一博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真不去了？”

王一博把脸从枕头里稍稍抬起来，眼皮撑了撑，视线茫然地扫过他的脸，又垂落下去，声音闷在枕头和被子之间，又低又模糊：“嗯……不去了，你们玩吧……”

王宏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他把两张票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票给你留着，等小肖有时间了，你们俩一起去。今天在家好好的，有事给爸打电话。”

王一博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王宏涛没再多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把门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一级一级踩下楼梯，然后重新汇入那团热闹里。

“好了好了，出发出发！”王宏涛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几度。

“哥真不去啦？”王一晗的声音从院子里脆生生地扬起来，尾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昨天不还说要带肖战一起去吗？这会儿倒不去了？”

王宏涛回头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的。”

王一晗吐了吐舌头，缩回车里。

荣云顿了顿，温和地接了一声：“那……走吧。”

车门打开又关上，砰、砰、砰，接连几声，干脆利落。引擎低低一轰，车子缓缓驶出院子。王一晗的笑声从半开的车窗里飘出来，银铃似的，越飘越远，最后连轮胎碾过路面的窸窣声也彻底消失在了巷口拐角。

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王一博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仰面躺平，目光直直地撞进天花板的空白里。他伸手把手机捞过来，按亮屏幕，点开肖战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上午八点，肖战发的那句“起床了吗？小懒猪”。

再往下划，什么都没有了。

王一博把手机盖在胸口，偏过头，目光落在书桌上。

桌面整整齐齐的，杂志码成一摞，笔筒端端正正，连数据线都被绕成规整的小圈——是昨天肖战帮他收拾的，他当时趴在床上偷偷瞄了半天，心想这人怎么连收拾桌子都这么帅。

王一博想着想着就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到书桌前坐下，拔开笔帽，随手在纸上画了个圆，不自觉写了肖战的名字，反应过来后又划掉。

王一博发现自己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最喜欢的游戏都不想玩了。他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忽然定住了。

杂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他伸手抽出来——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陈凯的合照，算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前拍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一把攥起来，连带着那个相框，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相框磕在桶沿上翻了个身，面朝下扣了进去——烦。

他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门被轻轻推开了，兰姨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的吃炮仗了？火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