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愿意让太医诊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后宫。
第二日清晨,刘清歌醒来的时候,发现宣室殿的窗台上多了一捧还带着露水的野花。她愣了一下,问侍女是谁送的,侍女笑着说不知道——天没亮就放在那儿了,大约是哪个宫里的宫人悄悄放的。
她拿起那捧花看了看,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田埂上常见的野菊和蒲公英,可扎得整整齐齐,草茎上还系了一根红绳,像是用心做的。
刘清歌把花插进案头的陶瓶里,转身去梳洗了。
接下来几日,她渐渐感觉到了不同。
走在宫廊里,原先会低头避开她的小宫人们,现在会远远地就停下脚步朝她行礼,行礼的幅度比以往深了几分。膳房送来的饭菜比从前多了两道她爱吃的,但问起来只说是"陛下吩咐的"。连椒房殿的掌事姑姑来送燕窝的时候,都多说了两句话——"夫人辛苦了,娘娘说您这些日子忙着医书的事,让您别累着自个儿。"
最有意思的是太医院。她召集去给李夫人诊治的那几位太医,如今见了她都格外恭敬。有一位老院判甚至写了一封长信给她,说他们照着那本《养生要略》里的方子试了几味药,"效验甚佳",想请她再给些意见。
她坐在宣室殿里翻那封信的时候,刘彻正好下朝回来。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看了那封信一眼:"太医院的老顽固们倒是服你了。"
"他们服的是陛下的念卿夫人,还是服那些方子?"她歪头看他。
"方子是你的,你的方子让他们服,那就是服你。"刘彻亲了一下她的耳廓,顺手把她手里的信抽走放到案上,"别看了,朕有几句话想问你。"
刘清歌转过身面对他,双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陛下问。"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为何要帮李夫人?她对你那样——"
"陛下是想问,臣妾心里有没有怨她?"
刘彻没有否认。
刘清歌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忽然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笨蛋夫君。"
刘彻被她戳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凑上来,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碰了碰就退开了,像一只偷了米就跑的小雀。
"民间的郎中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宫给李夫人治病?"她歪着头看他,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做了傻事的人讲道理,"太医令说没救了你就信了?太医令一年到头看的是王公贵族,他们见过几个久病不愈的贫苦百姓?民间的老大夫见的病人比他们多十倍百倍,有些方子太医令听都没听过。"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臣妾不想让陛下愧疚。"她的声音软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李夫人病重的时候,陛下是不是一直在想——要是当年她肯让朕见最后一面,朕是不是就能多陪她一会儿——"
她话没说完,刘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方才退开的距离重新拉回来。他低头吻住了她,比方才她那一下轻啄深得多,掌心贴在她后脑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他怀里。
刘清歌在他唇间"唔"了一声,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从他的肩上滑到他的颈后,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领。她闭着眼回应了他,不激烈,却绵长,像两棵树在风里慢慢缠绕在一起的枝条。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织着,他低声说:"你方才说什么?"
"臣妾说——"
"前一句。"
她想了想:"臣妾不想让陛下愧疚。"
"后一句。"
"……民间的郎中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宫——"
"朕没问你那个。"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个调,"你方才叫朕什么?"
刘清歌的脸"腾"地红了。她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笨蛋夫君",此刻被他拎出来摆在面前,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塞进地缝里。
"……臣妾什么都没说。"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朕听见了。叫夫君。"他低头在她头顶落了一个吻,声音里带着笑意,"再叫一声。"
她不吭声。
"叫不叫?"他伸手轻轻挠了一下她的腰间,她整个人一缩,痒得笑出来,往后躲了两步。刘彻追上来把她重新捞进怀里,低头笑着看她红透了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睛,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暖得像被日光装满了一样。
"……夫君。"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刘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放下来,他把她放到榻上自己跟着倒下去,两人笑成一团。
窗外的春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而此时此刻,宫外头的凤栖书坊和希望书坊正在热火朝天地抄书。《养生要略》和《百病医方》的第一批已经上架了,比上一本《草木养身》更全面,更细致。长安城的药铺掌柜们抢着买回去研究,有几个老大夫亲自登门求见"神秘东家",伙计只说东家不见客。
可民间已经有人在传了:"凤栖书坊那位神秘东家,就是宫里的念卿夫人。"
"她不是从两千年后来的吗?那她手里的方子——"
"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我隔壁张婶的咳疾喝了那书上的方子,三天就轻了。"
"我表兄的风湿也好了大半。"
"这念卿夫人,怕不是天上派来救咱们的?"
流言蜚语传回宫里的时候,刘清歌正窝在刘彻怀里吃蜜饯。她听完侍女转述的那些话,眨了眨眼,然后抬头看刘彻:"陛下,民间的百姓说臣妾是天上下来的。"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本来就是天上下来的。"
"那不是天,是两千年后。"
"在百姓眼里,两千年后和天上,没什么区别。"他把她手里的蜜饯叼走了,嚼了两下咽下去,"他们说得对。你就是来救人的。"
刘清歌被他抢了蜜饯,瞪了他一眼又去摸下一颗,被他握住了手腕。
"以后想做什么,朕都依你。"他说,"开书坊,印医书,治李夫人,把空间里的好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朕不拦你。"
她仰着脸看他:"那陛下有什么不依的?"
"不依你藏东西。"他说,"有什么好东西,先让朕看看。"
她笑着伸手去戳他的脸颊,被他捉住亲了一下指尖。两人笑闹的时候,窗台上那捧野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的光。
太极宫中,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那对笑闹的身影,轻轻靠在李世民怀里。
"她方才叫他'笨蛋夫君',"长孙笑着说,"那个画面,真好看。"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少女被帝王按住亲了一下额头后缩着脖子笑的模样,嘴角也翘了起来:"她如今在宫里宫外都有人念着她的好。李夫人那边也开始喝她给的新方子了。卫子夫送补品,太子替她站台,百姓念她的恩——"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了几分:"她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一步是错的。"
天幕上,刘彻忽然捏着那颗蜜饯凑到她嘴边喂给她。她张嘴咬住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日光落在她眉心那颗朱砂痣上,闪闪发亮。
长孙看着那个画面,轻声说了一句:"她值得。"
长安城的春天,正是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