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从未向林七夜提出过什么,可他今日想出宫。
就在昨日,他见到了苏江篱。
那是他儿时的玩伴,也是他的贴身侍卫。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江篱,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安卿鱼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湿润,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些年的孤独与绝望,在看到苏江篱的那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
苏江篱“扑通”一声跪地,声音里满是激动与庆幸:“殿下,我也是昨日才打听到您在这里。”
“南楚覆灭后,我便隐姓埋名,一直打听殿下的下落,相信殿下还活着。”
“只是没想到,您竟然在这里。”
苏江篱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殿下,我在打听您下落的时候,听到北燕人说您是北燕太子的禁脔,那些污言秽语,我……”他紧紧握着拳头,关节泛白,脸上满是怒容。
安卿鱼听着苏江篱说的这些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种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至于那些侮辱安卿鱼的人全部都被林七夜斩了。
至此,宫内没有人敢再说些闲言碎语。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林七夜端着药走了进来。安卿鱼脸色微变,急忙朝苏江篱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急促说道:“你先走,明天醉仙楼见。”
苏江篱点了点头,迅速翻窗离去,没发出一点声响。
林七夜端着药碗,走到安卿鱼面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卿鱼,该喝药了。”
安卿鱼抬眸,目光冷冷扫过林七夜,又迅速移开,低声说道:“放那吧,我等下再喝。”
林七夜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动作轻柔地把药碗放在床边矮桌上,和声细语道:“行,等你想喝的时候叫我,凉了我就去给你热。”
时间回到现在,林七夜刚上完早朝回到自己的寝殿,就见安卿鱼对自己说:“我要出宫。”
林七夜愣了一下,这好像是安卿鱼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吧。
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
安卿鱼走在前面,林七夜跟在安卿鱼的后面,中间还隔着一个距离。
林七夜眼睁睁得到看着安卿鱼走到醉仙楼进去了,还不让自己跟着,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安卿鱼出来了,还跟着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出来。
他从来都没有在自己的面前笑的那么开心过。
林七夜冲上前,抓住了安卿鱼的手腕。
“你干什么?”安卿鱼用力挣扎,眼中满是不悦,试图甩开林七夜的手。
林七夜紧紧攥着,指关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急切:“出来的时间够长了,该回去了。”他目光越过安卿鱼,冷冷地看向一旁与安卿鱼谈笑的苏江篱,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安卿鱼也不挣扎了,任由林七夜带着自己走。
走之前,他还回头无声的对着苏江篱说,“你先走吧,我们写信联系。”
苏江篱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有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添上几分凄凉。
林七夜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安卿鱼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林七夜终于松开了安卿鱼的手腕,他转过身,望着安卿鱼,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安卿鱼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冷眼看着他,把林七夜的千言万语都挡了回去。
他受不了看到他和别人谈笑风生,受不了他对别人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对自己却是冷言冷语。
林七夜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你累了,先休息吧。”说完,他像逃避什么似的,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里满是落寞。
回到自己的书房,林七夜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好像又搞砸了啊。
灯光昏黄,映着他疲惫又失落的面庞,他的目光空洞地在书房里游移,最终定格在墙上一幅山河图上,那上面,南楚的疆土曾那般广袤,如今却已改朝换代,成为刺痛安卿鱼的根源,也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
他缓缓闭上眼,安卿鱼与苏江篱交谈时那舒展的眉眼、灿烂的笑容,不受控地在脑海中不断放大 ,欢快的笑声一下又一下地撞进他耳朵里,尖锐地刺痛他的心。“他只不过是对别人笑了一下而已,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林七夜在心底狠狠质问自己,满心的酸涩与嫉妒几乎将他淹没,可理智又在不断拉扯。
可他就是嫉妒的发狂啊,甚至还想杀了那人,但要是真杀了的话,卿鱼就会离他更远了怎么办…
……
林七夜从外面回来,踏入房门,一眼便看见安卿鱼身着单薄里衣坐在桌前。
屋内烛光摇曳,映出安卿鱼清瘦的轮廓,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垂落在额前,让人心生怜惜。
林七夜的目光柔和下来,下意识开口:“卿鱼,怎么穿得这么少,小心着凉。”
安卿鱼听到声音,浑身一僵,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他趁着林七夜还在门口换鞋的间隙,飞速将桌上的信藏进了桌下的暗格,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
藏好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
林七夜走近,看到安卿鱼坐在那里发呆,脸上闪过一丝关切:“在想什么呢?”
安卿鱼别过头,语气冰冷:“与你无关。”
他已经习惯了安卿鱼的冷漠,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涩。
他在安卿鱼身旁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我今天出去,看到一个小玩意儿,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美的木雕,放在桌上。
那木雕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鹿,灵动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跑起来。
安卿鱼看着木雕,又看向林七夜,他好像比以前更瘦,更憔悴了。
林七夜的爱意很明显,很难让安卿鱼忽视掉。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七夜,说“你喜欢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七夜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又听到安卿鱼说,你要不要我。
要,怎么可能不要,心心念念几年的人就在眼前。
林七夜走上前,横抱起安卿鱼放到塌上,自己欺身而上。
今晚与他共沉沦。
安卿鱼半夜起来,刚一动弹,便觉腰间一阵酸痛,他忍着疼痛下床,把未完成了信写完。
信写完,他仔细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然后轻轻打开窗户。窗外夜色深沉,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安卿鱼本就有些虚弱的身子一个哆嗦,腰间的酸痛也愈发明显。
这时,一阵扑腾翅膀的声响传来,一只信鸽稳稳落在窗台上。
安卿鱼看着信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伸手轻轻抚摸信鸽的羽毛,信鸽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似乎在催促他赶紧把信系上。
安卿鱼把信系好,抬手让信鸽飞走,望着它消失在夜色里。
自己也拿起剑出了门。
苏江篱收到了安卿鱼的来信,看了一眼便把信烧了。
“殿下说了什么。”
“他让我们今晚行动,”苏江篱说,“让弟兄们收拾收拾,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苏江篱迅速将手下召集起来,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弟兄们,南楚的复兴就在今晚!咱们等这天太久了,拿起武器,随我杀进皇宫!”
众人纷纷起身,紧握手中兵器,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齐声高呼:“为南楚而战!”这声音虽被刻意压低,却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出无尽的斗志。
这一战来的突如其来,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报————!”一个传信小兵连滚带爬冲进宫殿。
“陛下,南楚的余孽杀过来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揉了揉太阳穴,说“七夜呢?”
“太子殿下他…”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报信的人被人刺穿了胸膛,鲜血溅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
皇帝抬眼望去,只见安卿鱼手持染血长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林颂今,你当初有没有后悔把我一起杀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神态闲适,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似笑非笑地说道:“确实有些后悔啊,还以为把你关在这里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结果谁能想到七夜非要护着你,还被你钻了空子。”
“噗”的一声,长剑毫无阻碍地刺进皇帝的胸膛,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溅落在龙椅上,洇红了华丽的锦缎。
林颂今喉头滚动,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却仍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笑。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毕竟人死可不会复生啊。”
安卿鱼猛地将剑抽出,鲜血溅射到他脸上,温热黏稠。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满心的复杂情绪,转身大步迈向大殿外。
刚一踏出殿门,他便刚好迎面撞上林七夜。
林七夜就这么望着安卿鱼,他白色的袍子已然被鲜血染红,发丝凌乱,脖子上还有今晚他们欢/愉的痕迹。
许久,林七夜才抬起麻木的腿,一步一步朝着安卿鱼走去。
就快要到安卿鱼面前时,安卿鱼抬起手中的剑指向了他。
这一天为什么来的这么快啊…
林七夜望着抵在胸口的剑,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艰难开口:“卿鱼,这些年,你的心里除了恨,有没有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痛苦。
安卿鱼抿着唇,沉默不语。
有他吗?
或许吧
不然,我的手为什么会在抖,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林七夜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去问。
他往前走一步,全然不顾那锋利的剑尖几乎要划破他的咽喉。
“林七夜。”这是安卿鱼第一次叫林七夜的名字,很好听。
“我很清楚我对你的情感,或许我也对你有过一点心动。”
“可那又如何呢,我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了。”
林七夜眼睛陡然亮了,那黯淡的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仿佛安卿鱼这一句有过心动,便是他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寻得的一丝曙光。
他喜欢我,喜欢我…!
林七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释然,又有着无尽的眷恋。
他望着安卿鱼,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他猛地向前,一个箭步冲至安卿鱼身前,双手紧紧箍住安卿鱼的腰,将他死死搂在怀,任由安卿鱼手中那锋利的剑直直刺进自己的胸膛。
“噗——”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又惊心,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浸透了林七夜的衣衫,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安卿鱼的肩头,气息微弱却满足:“卿鱼,你终于说喜欢我了,我……太高兴了。”他说话间,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安卿鱼的脖颈,滚烫又刺目。
安卿鱼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待回过神,他浑身颤抖着用力推开林七夜。
林七夜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林七夜躺在地上,面色如纸般苍白,嘴角仍挂着那抹眷恋的笑。
安卿鱼就这么站着,晶莹的液体顺着安卿鱼的眼角滑落。
父王,母后,儿臣为你们报仇了…
可我好像感觉不到开心…是为什么呢。
心好痛,痛的快要窒息了…
“殿下——!”远处传来苏江篱的声音。
安卿鱼闻声缓缓转头,满脸泪痕,双眸空洞无神,嘴唇微微颤抖,却挤不出一个字。
苏江篱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殿下永远是沉稳冷静的,哪怕是南楚覆灭,被囚于北燕受尽屈辱,也未曾有过这般失态。
“殿下…”
安卿鱼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转身过去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看了眼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林七夜,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走吧,一切都结束了。”
……
又是一年的冬天,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发出凄厉的声响。
书房内,炭火明明暗暗,映照着安卿鱼愈发憔悴的面庞。他正看着奏折,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桌上那只木雕小鹿。
木雕在跳跃的烛火下,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那灵动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跑起来。
安卿鱼伸出手,轻轻触碰木雕,指尖摩挲着小鹿的轮廓,像是在抚摸林七夜的脸庞。刹那间,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仿佛看到林七夜穿着一袭白衣,在漫天飞雪中向他走来,嘴角挂着温柔笑意,眼中只有他一人。
“七夜…我爱你。”安卿鱼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微微的颤抖,打破了屋内长久的寂静。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诉说爱意,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显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