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之后的第三天,宋亚轩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以前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他走进客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先找刘耀文在哪,目光扫过沙发、厨房、书房,找到那道身影之后才会去做别的事。
比如刘耀文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雪松威士忌的气息先于脚步声涌入室内,比听到门响更早地让他抬起头来。
比如他坐在琴房里弹琴的时候,后颈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齿痕会在刘耀文靠近的时候微微发热,像是身体里那根线先于眼睛和耳朵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那天上午刘念来了一趟。
她进门的时候宋亚轩正窝在沙发上看琴谱,刘耀文坐在旁边剥柚子,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和往常不太一样——更密更静,像是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浓稠了几度。
刘念换了鞋走进来,目光落在宋亚轩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又落在刘耀文身上,然后又落回宋亚轩身上。
她站在客厅中央歪着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两个不对劲。"
刘耀文头也没抬。"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你们坐得比以前更近了,但是——"她琢磨了一下措辞,"但是不是坐得近的问题,是你们周围那个气氛——"
"刘念。"刘耀文打断了她,"柚子吃不吃。"
"吃,你别转移话题。"
刘念接过刘耀文递过来的柚子瓣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她的目光又飘到了宋亚轩的后颈上。
那道齿痕被宋亚轩高领的毛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边缘很小一圈淡粉色的印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刘念看见了。
她嘴里的柚子差点喷出来,咳嗽了两声之后她瞪大眼睛看着刘耀文,然后又看着宋亚轩,声音压低了半度却压不住里面的激动:"哥你是不是——你们——"
刘耀文把第二瓣柚子塞进她手里堵住了她的嘴。
"吃你的。"
刘念接过柚子,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最后她什么都没再问,但嘴角翘得能挂住一整串柚子皮。
她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在玄关换好鞋回头朝宋亚轩挤了一下眼睛,比了个"你们好好的"的口型,然后拉开门跑了。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被那个口型搞得耳朵又红了,低下头继续翻谱子,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看进去。
刘耀文从厨房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耳后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她走了。"
"嗯。"
"你耳朵红什么。"
"你管我。"
刘耀文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他,把手里最后一瓣剥好的柚子递到他嘴边。
宋亚轩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瓣柚子咬走了,嘴唇擦过他指腹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然后谁都没有动那个触感,像是故意让它多留了一秒。
下午的时候宋亚轩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弹琴。
他弹了那首《月光》,从第一句到最后一个音,中间没有任何卡顿。
手指落在琴键上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音符里,余光里没有去看门口是否站着人,但弹到副歌那段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后颈那道齿痕轻轻热了一下,像是有人正站在不远处听着。
他没有停,继续把整首曲子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他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呼吸声,然后刘耀文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
"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宋亚轩把手指从琴键上放下来,偏过头看着他靠在门框上的身影。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后颈会热热的。"
刘耀文挑了挑眉,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他后颈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齿痕。
"还热吗?"
刘耀文的手指在他后颈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指腹贴着那道痕迹的边缘慢慢摩挲着。
宋亚轩被他摸得有些痒,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你别老碰。"
"都标记了还不能碰了?"
"……能。但你碰它的时候它会热热的。"
刘耀文把手指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那是什么感觉?"
宋亚轩想了想。
"像你在我旁边拉了一根线。那根线有时候绷着有时候松着。你靠近的时候它就会紧一下。"
刘耀文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嘴角弯了弯。
"我也有感觉。"
"什么感觉?"
"像你在我心里装了一个灯。你心情好的时候它就亮着,你不高兴的时候它就暗了。"
宋亚轩偏过头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刘耀文的侧脸上,把他垂着的眼睫和弯着的嘴角都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五官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凌厉分明,但此刻那层凌厉被什么东西磨软了,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之后边缘变得圆润光滑。
"那现在呢?"宋亚轩问。
"现在?"
"你心里那盏灯现在是什么状态。"
刘耀文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的光比窗外午后的阳光还要亮一些。
"在发光,很亮很亮。"
宋亚轩把脸转回去看着琴键,耳朵尖泛了一层薄薄的红,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金黄色的碎花从枝头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瓣飘到了琴房敞开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躺在下午的阳光里。
那天傍晚两个人并肩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院子里的石凳被晒了一整个下午,坐上去的时候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太阳留下的余温。
刘耀文靠在树根旁边的石椅上把腿伸展开,宋亚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隔着什么空隙,肩膀挨着肩膀,手垂在各自的膝盖上但手指侧边会碰到另一只手的手指侧边。
满树的金黄色小花在风里轻轻地落着,落在两个人肩膀上、膝盖上、交握的手背上。
刘耀文偏过头看着宋亚轩的侧脸。
那人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柔,睫毛垂着在下眼睑上投了一道薄薄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你后颈那个痕迹,回头会不会留疤?"刘耀文问。
"应该不会。结痂掉了就淡了。"
"淡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发烫了吧?"
"标记还在就不会断。只是痕迹淡了,链接还在。"
刘耀文伸手碰了一下那道齿痕的边缘,这次力道比之前更轻,像羽毛擦过一小块皮肤。
宋亚轩没有缩,偏过头来看他。
暮色从灰蓝慢慢沉进深蓝,路灯还没有亮起来,院子里的光线把两个人之间的轮廓模糊成了两道贴在一起的影子。
"刘耀文。"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标记我的时候,最后说了一句什么?"
刘耀文愣了一下。
"我说了什么?"
"你说‘现在你的shen ti和你的心都属于我了’。"
刘耀文沉默了一瞬,耳尖在渐暗的天光里微微红了一点。
"……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话?"
"我当时没力气说话。"宋亚轩说,嘴角弯了一下,"现在补上。"
他偏过身面对着刘耀文,在暮色里看着他的眼睛。
"我一直都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了。"
刘耀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暮色把他的眉眼染得很柔和,那双平时张扬的眼底里此刻只有安静的光。
他伸手把宋亚轩肩膀上落着的一瓣桂花拂掉,然后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宋亚轩顺着力道靠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闻见雪松威士忌的气息从颈侧漫出来裹住了他。
白桃乌龙和雪松威士忌在暮色里交融在一起,被晚风吹散又聚拢,满院子都是那种完整的新气息。
路灯终于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铺了两个人满身。
桂花树在夜风里摇着枝叶,碎花落在两个靠在一起的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叠的手背上,像是秋天终于记住了他们坐在一起的这一刻。
第三十九章·完